葉霆手裡的粥勺停住。
葉斯推杯子的手頓在半空。
葉燃舉著那塊丑蘋果，髒話憋回了肚子裡。
葉知行捏著甜品勺，臉色變了變。
真的可以吃嗎？
這幾個字，比當面捅他們一刀還難受。
葉霆喉結滑動，手腕往回收了半寸。
他盯著那碗粥，半晌才憋出兩個字。
「可以。」
葉靈沒敢動。
可以。
這兩個字從大哥嘴裡出來，殺傷力太大。
葉斯把那杯維生素特調推近。
「大小姐，你有進食權，不需要申請。」
大小姐。
葉靈肩膀一縮，連連擺手。
「不用叫我大小姐……我不配……」
葉燃急了。
「誰說你不配？」
葉靈小聲補了一句。
「我自己覺得……」
葉燃差點把叉子捏彎。
想罵，又怕把人嚇哭，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。
葉知行放下甜品勺，拿餐巾擦手。
「妹妹，糾正一點。」
葉燃扭頭。
「誰讓你叫妹妹？」
葉知行沒理他。
「你坐在這裡吃飯，不是施捨，不是獎勵，更不是審訊前流程。」
葉靈心頭一跳。
完了。
四哥連她想什麼都知道。
昨晚撬門，今天讀心。
葉斯敲了敲桌面。
「你是葉家大小姐，葉家的資源給你用，天經地義。吃飯、穿衣、看病、睡覺，全都不需要你還錢。」
葉靈摳緊衣擺。
不需要還錢？
免費的東西最貴。
不要錢的饅頭，吃完要洗三天碗。
不要錢的舊棉襖，穿完要替人挨打。
葉家的免費，得拿命抵。
她腦袋壓得更低。
葉霆把粥碗放回桌上。
「葉靈。」
她立刻坐直。
「到！」
葉燃心口發堵。
這反應太熟練了。
以前到底被嚇成什麼樣，才會在餐桌上喊到？
葉霆臉色發沉，話出口卻拐了個彎。
「不用怕。」
葉靈愣住。
葉霆明顯不擅長講這種話，自己也繃了一下。
餐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葉斯扶了下眼鏡。
「大哥的意思是，他餵你，不是懲罰。他想讓你多吃點。」
葉霆掃他一眼。
「用不著你翻譯。」
葉斯面不改色。
「你表達能力不達標。」
葉燃插嘴。
「對！你那張臉一擺，誰吃得下去？」
葉霆轉向他。
「你切的蘋果能吃？」
葉燃低頭看叉子上的蘋果塊。
坑坑窪窪。
他耳根發燙，嘴上硬撐。
「丑怎麼了？丑也是我親手切的！」
葉靈心裡亂成一團。
大哥想讓她吃。
二哥說資源不用還。
三哥親手切蘋果。
四哥叫她妹妹。
每一個字都像加了糖的毒藥。
她不敢信。
萬一信了，哪天被趕出去，連哭都來不及。
以前她沒資格挑，給什麼吃什麼，挨打也不能喊。
現在四個哥哥圍著她說愛護，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葉知行把甜品勺送近。
「你不用懷疑。」
葉燃冷笑。
「你最沒資格講這句。」
葉知行指尖停住。
昨晚那筆帳翻不過去。
他認。
但甜品不能撤。
「我昨晚有錯，已經簽協議。現在進入補償階段。」
葉斯糾正。
「你沒有單獨補償權。」
葉知行回懟。
「協議里沒寫。」
葉斯拿起平板。
「現在加。」
葉燃樂了。
「加！給他加二十條！」
葉霆指節叩擊桌面。
「都閉嘴。」
四個人安靜下來。
葉靈夾在中間，腦袋快冒煙。
這頓飯不吃，誰也下不來台。
吃誰的，另外三個也下不來台。
這哪是早餐。
這是葉家繼承權大戰現場。
她一個戰五渣，怎麼成了導火索？
不行。
不能讓他們繼續爭。
她得活。
葉靈閉上眼，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顫巍巍抬起手，把葉霆的粥勺、葉斯的杯子、葉燃的蘋果叉、葉知行的甜品勺全往自己面前攏。
四個人同時頓住。
葉燃出聲。
「你幹什麼？」
葉靈小聲開口。
「我、我都吃。」
葉斯出言制止。
「順序不對。」
葉霆：「先吃粥。」
葉燃：「蘋果不能落。」
葉知行：「甜品最後。」
葉靈聽得頭皮發麻。
還分順序？
再分下去天都黑了。
為了活命，為了不偏心，為了不觸發葉家內部爆炸按鈕。
她張大嘴。
先是海鮮粥。
一口吞下去，沒來得及嚼，又把維生素特調灌了一大口。
葉斯臉色變了。
「等一下——」
來不及了。
葉靈把葉燃叉子上的蘋果塊咬進嘴裡。
蘋果太大，腮幫子鼓了起來。
葉知行的甜品勺停在旁邊。
葉靈怕四哥誤會，含著滿嘴東西湊過去，把甜品也卷進嘴裡。
整個餐廳死寂。
葉靈閉著眼，努力咀嚼。
下一秒，她僵住了。
海鮮粥的咸鮮，維生素特調的草味，蘋果的酸甜，法式甜品的奶油，在嘴裡打架。
打得很兇。
胃開始抗議。
混合味直衝腦門。
葉靈小臉皺成一團。
這是什麼東西？
豪門版泔水？
不能吐。
吐了就是嫌棄哥哥。
下場輕則關小黑屋，重則沉海。
她強忍著往下咽。
蘋果塊卡在中間，甜品黏在喉嚨，粥又滑又燙，維生素液往鼻腔頂。
咽了一下，沒下去。
再咽，卡住了。
葉靈眼前發黑，趕緊捶胸口。
「唔……唔！」
葉燃跳了起來。
「噎著了！」
葉霆一把扔下碗，椅子往後滑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吐出來！」
葉斯衝上前，扣住葉靈的手腕測脈，臉色難看。
「別亂拍！喉嚨卡住了！」
葉知行伸手去扶她後背，手碰到衣料，又怕力道不對，僵在半空。
「水！溫水！」
傭人端著水杯衝過來，腳下打滑。
葉靈噎得直翻白眼，眼淚嘩啦往下掉。
完了。
葉家大小姐，死因：早餐配方過於離譜。
這傳出去，龍國頂級財閥的臉丟光了。
她對不起葉家祖宗。
葉燃急得腦子發熱，扭頭開吼。
「葉知行！都怪你！誰讓你把甜品懟上來的！」
葉知行臉色發白，立刻反擊。
「你那塊蘋果比她半個拳頭還大，你有臉推責任？」
葉斯一邊給葉靈順氣，一邊冷聲開口。
「主要責任在你們兩個。一個提供高糖黏性食物，一個提供不規則大塊水果。」
葉燃炸了。
「你那杯綠水就沒問題？她喝完臉都變了！」
葉斯手上動作沒停。
「至少我的配方符合數據，不像你靠蠻力做飯。」
葉霆把溫水送到葉靈唇邊，聲音壓抑。
「小口。」
葉靈想聽話，嘴裡堵著，只能含糊哼了兩聲。
葉霆臉色徹底黑了。
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抬手掀開擋在面前的餐盤。
盤子碗碟嘩啦啦砸了一地。
傭人們齊齊後退。
葉燃一看大哥動手，火氣跟著上來，一拳砸向葉知行肩膀。
「你還站這兒幹什麼？讓開！」
葉知行側身避開，順手抄起桌邊那台千萬級相機。
葉燃瞪大眼。
「你拿相機幹什麼？」
葉知行咬牙。
「砸你。」
話落，相機直接朝葉燃手臂砸過去。
葉燃躲開，旁邊一隻骨瓷盤當場碎成幾塊。
廚房主管在拐角處差點跪下。
那盤子一隻六位數。
四少那台相機，保險箱裡供著的級別。
現在拿來砸人。
葉斯忍無可忍，一腳踹開腳邊的碎瓷片。
「離她遠點！你們動作太大！」
葉燃反手抓住椅背。
「你踹誰呢？」
葉霆冷聲開口。
「都滾開。」
一掌拍在餐桌邊緣。
厚重長桌硬生生偏了半截，桌上的杯盤滑出去，湯汁灑了滿地。
餐廳亂成一鍋粥。
傭人們往外跑。
有人叫醫生，有人拿急救箱。
葉靈被四個人圍在中間。
胸口被葉斯按著，背後被葉霆托住，葉燃舉著水杯，葉知行拿著餐巾。
誰都想幫忙，誰也不肯讓位。
她又噎了一下，終於把那團東西咽了下去。
喉嚨火辣辣地疼。
喘了好幾口氣，整個人趴在椅子邊，眼淚把臉打濕了。
活了。
剛緩過來，就看見滿地狼藉。
桌子歪了。
盤子碎了。
椅子倒了。
大哥袖口沾了粥。
二哥馬甲濺了特調。
三哥拳頭抵著四哥肩膀。
四哥手裡抓著相機，臉色比昨晚流鼻血還嚇人。
葉靈腦袋一嗡。
完了。
引發家族內戰了。
這一地東西，把她賣了也賠不起。
不對，現在是大小姐，賣她可能更值錢。
不能讓他們打下去。
再打下去，葉家今天就得變成拆遷現場。
葉靈撐著椅子想站起來，腿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別打了！」
帶著哭腔的聲音，直接把四個人釘在原地。
葉燃的拳頭停在半空。
葉知行抓著相機的手腕僵住。
葉斯收回了腳。
葉霆邁過一地碎片，走到她面前。
「誰讓你跪的？」
葉靈嚇得一抖，趕緊低頭。
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讓你們打架的。」
「我吃飯太笨了。」
「東西我會賠，桌子我也賠，盤子碎了我可以撿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