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霆視線落在她沾滿牛奶的手上。
小丫頭死死摳著地毯邊緣，手指摳得極緊，指甲都快嵌進織物里。
管家帶著人趕到走廊，低頭候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葉燃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，機車外套敞著，紅髮亂糟糟的。
「怎麼了？誰欺負她了？」
衝到一半，他腳下急剎，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你抱它幹什麼？」
葉靈嚇得一哆嗦，脖子拼命往後縮，當場打了個響亮的哭嗝。
「牛、牛奶灑了……」
葉燃掃過地毯上的白漬，又盯著她濕透的袖口，火氣直衝腦門。
「灑了就灑了！你拿衣服擦什麼？這破布比你值錢？」
葉靈腦袋一點，剛想承認，又覺得不對，趕緊拼命搖頭。
這問題根本沒法答。
說值錢，大哥三哥絕對發火，說不定當場把她順著窗戶扔出去。
說不值錢，她良心過不去。
這地毯就算把她拆了按斤賣，也賠不起個零頭。
她把手往背後藏。
牛奶順著指尖往下滴，砸在地板上。
滴答。
聲音不大，在走廊里卻聽得一清二楚。
葉斯邁著長腿走近。
他手裡的平板屏幕還亮著，鏡片反著頂燈的光。
他先偏頭吩咐傭人清理碎玻璃，這才看向葉靈。
「大小姐，地毯有專業維護團隊，不需要你親自動手。」
葉靈仰起頭，鼻尖通紅，聲音抖得厲害。
「要、要錢嗎？」
葉斯卡殼了。
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葉家的財務狀況。
葉家的帳面資金，買下幾百個這種地毯廠都不帶眨眼的。
葉知行靠在牆邊，慢條斯理地摺疊著手裡的消毒手帕。
「這小沒良心的，腦子裡除了錢還能裝點別的麼？」
嘴上嫌棄，他卻一直盯著葉靈發紅的膝蓋。
不是自己疼不疼，不是有沒有被熱牛奶燙到，只怕賠不起。
這到底是在外面過了多少苦日子，挨了多少打，才養成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？
葉霆轉頭，看向管家。
管家趕緊上前一步，腰彎得更低。
「家主。」
葉霆聲音壓得很低，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。
「去，把這個地毯廠給我全資買下來。」
管家愣住了。
「立刻，馬上。」
葉霆加重了語氣。
葉靈忘了呼吸。
買廠？
地毯廠？
她只是灑了一杯牛奶，大哥要把廠買了？！
這是什麼豪門賠償邏輯？
她鬆開地毯，連滾帶爬站起來，雙手在身前拼命亂擺。
「不用不用不用！」
「我擦！我現在就擦乾淨！」
「別買廠，我賠不起廠！」
葉燃一把薅住她的後領，直接把人拎直。
「誰讓你賠廠了？站好！」
葉靈大口喘氣，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，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「可是廠是因為我買的……這算連帶責任……我真的沒錢……」
葉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兩下。
「糾正，這是大哥個人決策，和你無關，從法律和財務角度，你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。」
葉知行接話，語氣涼涼的。
「頂多算大哥消費衝動。」
葉霆偏頭掃過去。
葉知行識趣地閉嘴，繼續擦手。
管家已經拿出手機，開始撥號。
「家主，我馬上聯繫海外負責人。」
「那家工廠註冊在高盧國，股權結構複雜，但葉氏有渠道，今晚能談下來。」
葉靈臉全白了。
高盧國。
海外。
股權結構。
今晚談下來。
她只是灑了一杯牛奶！
怎麼突然就牽扯到跨國收購了？
她就算去工地搬磚搬到下輩子，也還不清這筆爛帳！
葉霆根本沒理會她的崩潰，繼續下令。
「買下來以後，把所有地毯全鋪到主樓。」
管家握手機的手頓住。
「全部？」
「全部。」
葉霆低頭看葉靈。
「讓她天天在裡面撕地毯玩。」
葉靈膝蓋一彎，差點又跪下去，被葉燃眼疾手快地提住。
撕地毯玩？
誰敢玩這個？
她連踩都想脫鞋，生怕踩髒了一點點，現在讓她撕？
葉燃雙手抱胸，冷哼出聲。
「對，多鋪點！以後她灑牛奶就換一塊，省得哭。哭得老子心煩！」
葉斯推了推眼鏡，開始補充細節。
「材質要防滑，防水，防塵。她體力太差，不能增加行走負擔。厚度也要調整，免得摔倒。」
葉知行拋開手帕，挑剔地開口。
「顏色我選。太醜的顏色影響視覺體驗。」
葉燃轉頭瞪他。
「你還想拍？」
葉知行理直氣壯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生活記錄，不外傳。」
葉斯頭也不抬，手指飛快打字。
「協議補充第三十二條，未經大小姐許可，不得以地毯為背景偷拍。」
葉知行臉色沉下去。
「葉斯，你別太過分。」
葉靈夾在中間，一句話也插不上。
她想解釋。
想說真的不用買。
可四個哥哥已經從「地毯髒了怎麼辦」，一路聊到「地毯背景是否影響構圖」。
根本沒人給她還債方案。
這才是最可怕的。
未知債務最要命。
當天晚上，葉家主樓燈火通明。
海外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，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腳步聲。
管家帶著法務團隊在書房連夜加班。
高盧國那邊的頂級手工地毯廠，原本還想端架子，不肯輕易鬆口。
廠長在跨國電話里拿腔拿調，用蹩腳的龍國語拖延。
「葉先生，我們的工藝傳承了三個世紀，不是隨便砸錢就能買走的。」
管家連眼皮都沒抬，直接把報價翻了一倍。
廠長沉默了三秒。
「這不是錢的問題……」
管家再翻一倍。
順便把葉氏資本在歐洲的渠道封鎖計劃發了過去。
暗網渠道、海外基金同時壓過去。
對方董事會嚇得連夜開會，生怕晚一秒公司就沒了。
凌晨三點，收購徹底完成。
廠長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他怎麼也想不通，龍國那個龐然大物，為什麼大半夜發瘋，非要買一個地毯廠。
管家合上文件，推了推眼鏡。
「明早八點前，把最新批次的貨空運到龍國。」
「家主說了，大小姐起床前，必須鋪好。」
葉靈躺在床上，整晚都沒睡踏實。
夢裡全是成群結隊的地毯追在屁股後面要債。
她跑得鞋都掉了，還是被地毯卷了起來。
天剛亮，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「大小姐，您醒了嗎？」
葉靈從床上彈起來，眼底一片烏青。
「醒、醒了。」
她慢吞吞下床穿鞋。
剛打開門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走廊全變了。
從房門口開始，一直延伸到樓梯，鋪滿了嶄新的地毯。
顏色乾淨柔和，踩上去極軟，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。
不止走廊。
她回頭往房間裡一看，床邊、衣帽間、陽台門口，全鋪上了。
連洗手間門口都鋪了一塊。
傭人站在旁邊，恭恭敬敬地匯報。
「大小姐，洗手間裡面也鋪好了，防水款，踩著不涼。」
葉靈扶住門框，手指死死摳著木頭。
洗手間也鋪？
上廁所都要踩債務？
這日子還怎麼過？
她小心翼翼抬腳，想踩上去，又猛地縮回來。
傭人見她不動，以為她不滿意，趕緊補充。
「大小姐，是不是不喜歡這個顏色？家主吩咐過，您要是不喜歡，馬上全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