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換！」
葉靈聲音直接劈了。
她趕緊捂住嘴，把音量壓下去，喉嚨里全是憋不住的哭腔。
「挺、挺好的。」
「我很喜歡。」
她頭皮發麻，後背出了一層冷汗。
以前在後廚刷一整天盤子，手泡的發白脫皮，賺的錢連這地毯上的一根毛都買不起。
現在一夜之間，整棟主樓全鋪滿了。
連廁所都沒放過。
橋洞裡的老乞丐教過她，有錢人從來不講明話。
大哥鋪這麼多地毯，肯定是在暗示她。
弄髒了就要負責，這就是給你安排的工作量，用勞動抵債。
必須主動。
絕對不能等債主開口催，不然下場更慘。
葉靈死死揪著衣角。
「請問……有吸塵器嗎？」
傭人愣住。
「大小姐，您要吸塵器做什麼？」
葉靈站的筆直。
「我打掃。」
傭人臉都白了，連連擺手往後退。
「這些有專人負責，您千萬別動手！」
「家主知道了會扒了我們的皮！」
專人負責？
那又要算人工費！
葉靈急了，拼命搖頭。
「不用專人，我可以的。」
「我會很小心，絕對不會弄壞，求你了……」
十分鐘後。
走廊盡頭，葉靈抱著一台小型吸塵器，吭哧吭哧往前頂。
傭人們根本攔不住，又不敢硬搶，只能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接駕。
葉靈按下開關。
機器發出嗡嗡的運轉聲。
她才一米四，那台吸塵器立起來快到她胸口。
雙手死死握住推桿，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前壓。
工作要認真。
還債要積極。
她推的極慢，生怕力氣大了把地毯毛吸禿，到時候賠不起。
推兩下，停一下。
蹲下來仔細檢查。
沒壞。
再推兩下。
還是沒壞。
剛鬆了半口氣，一抬頭，整個人又僵住。
走廊長的根本看不到頭。
房間裡有，樓梯上有，洗手間還有防水款。
葉靈鼻子發酸。
這麼多地毯，得吸到哪年才能還清？
就算不吃不喝乾到下輩子，估計也還不完。
她一邊推，眼淚一邊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剛掉出來，趕緊拿袖口去蹭臉。
不能哭。
眼淚滴到地毯上又多一塊污漬，到時候罪加一等。
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葉燃剛晨跑完，機車外套敞著，一頭紅髮亂糟糟的，帶著一身熱氣衝上樓。
「哪來的吸塵器聲？」
「大清早的吵死了！」
剛罵完，猛地停在樓梯口。
不遠處，葉靈正抱著吸塵器，整個人趴在推桿上，吭哧吭哧往前挪。
葉燃愣住。
「你幹什麼？」
葉靈手一抖，差點鬆開推桿。
她趕緊轉過身，站的筆直。
「三、三哥，我馬上吸完這一段，不會吵到你的。」
葉燃幾步跨過去，一把按住吸塵器的推桿。
「誰讓你吸的？」
「我自己……」
葉燃抓了把頭髮，指著她。
「你是大小姐，不是保潔！」
「你腦子裡裝的什麼？」
葉靈縮著脖子。
「我可以當保潔的，我幹活很利索，以前洗碗從來沒摔過盤子……」
葉燃被這句話狠狠噎住，胸口悶的發疼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走廊另一頭，葉斯穿著白襯衫走過來。
他掃過地上的吸塵器，又看向葉靈通紅的鼻子。
「大小姐，你在進行無效體力消耗。」
葉靈小聲反駁，試圖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「有效的，我已經吸了三米了。」
葉斯推了下眼鏡。
「三米不夠你早餐消耗的熱量。」
「你現在的行為極度不符合經濟學效益。」
葉知行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單手舉起手機，屏幕停在相機界面，鏡頭正對著葉靈。
剛準備按下快門，葉斯出聲。
「第三十二條。」
葉知行動作一頓，收起手機。
他看著葉靈抱著吸塵器邊吸邊哭的樣子，低聲笑了一下。
「她真懂事，簡直是天選打工人。」
葉燃直接轉頭罵過去。
「你管這叫懂事？」
「她都快破防了！」
「你瞎嗎？」
話音剛落，書房門開了。
葉霆大步走出來。
看見葉靈推著吸塵器，他腳步猛地停住，臉色黑透。
傭人嚇的腿軟，趕緊低頭匯報。
「家主，大小姐堅持要自己打掃，我們攔不住……」
葉靈一看大哥變臉，趕緊解釋，生怕連累別人。
「我沒有偷懶。」
她用力推了一下吸塵器，證明自己很賣力。
「我會吸乾淨的。」
「昨天那杯牛奶，我會負責到底。」
「還有地毯廠……」
越說越小聲，腦袋快埋進胸口裡。
「如果太貴，我可以慢慢還，我吃的很少的，一天半個饅頭就行……」
葉燃一腳踢在牆上。
「還什麼還？」
「誰跟你要錢了！」
「葉家差你這點錢嗎？」
葉斯走上前，彎腰直接拔掉吸塵器的電源。
嗡嗡聲戛然而止。
葉靈抱著機器死活不撒手，手指死死摳著塑料外殼。
她怕機器被沒收，自己連打工還債的機會都沒了，到時候肯定會被趕出去。
葉霆走到她面前。
「葉靈。」
她立刻站直，大聲回答。
「到！」
葉霆壓下胸口那股暴躁的悶氣。
「地毯買來給你踩的。」
葉靈低頭看腳尖。
「我踩了。」
「不是給你打掃的。」
「可是會髒……」
「髒了換。」
葉靈快哭了，眼淚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。
「不能老換，太敗家了。」
葉燃氣極反笑。
「你還替葉家省錢？」
「你就算天天燒錢玩，葉家也供的起！」
葉斯接上話茬，開始報數據。
「葉氏昨天收購那家工廠，用的是海外閒置資金，帳面毫無壓力。」
「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。」
葉知行在一旁補充。
「你撕著玩都行，我給你提供剪刀，要什麼顏色的？」
葉靈把吸塵器抱的更緊了，拼命搖頭。
「不撕。」
「我不敗家。」
「我會很聽話的。」
四個人全都不說話了。
她越乖，他們心裡越難受。
那種無力感簡直要把人逼瘋。
葉斯看向傭人。
「把吸塵器拿走。」
葉靈嚇的後退半步，死死護住機器。
「別、別拿走。」
葉霆抬手制止傭人，盯著她通紅的鼻子，喉結滾了滾。
「你想吸？」
葉靈小聲開口。
「我想還一點……不然我睡不著。」
葉霆沉默了幾秒，敗下陣來。
「行。」
葉燃急了，大喊一聲。
「大哥！你瘋了？」
「她那細胳膊細腿的幹什麼活！」
葉霆沒理他，繼續對葉靈下令。
「每天最多吸五分鐘。」
葉斯立刻拿出平板，補充規則。
「計時，超過五分鐘沒收。」
「這是底線。」
葉知行挑剔的看著那台機器。
「工具換輕一點，這個太醜了，不符合葉家的審美，看著傷眼。」
葉靈愣住。
每天五分鐘。
她還有還債機會。
雖然按這速度，吸到下輩子也不一定夠，但有機會就好。
她趕緊點頭，生怕他們反悔。
「謝謝大哥，謝謝二哥，謝謝三哥，謝謝四哥。」
葉霆轉身對管家吩咐。
「再定一批輕便清潔工具。」
「全部定製，按她身高來。」
「重量不能超過一瓶水。」
葉靈手裡的吸塵器差點滑下去。
按她身高定製？
那又得多少錢啊？
債務是不是又增加了？
葉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。
「工具重量不得超過一公斤。」
「噪音降低到最低分貝。」
「防誤傷設計，外殼全部軟包處理。」
葉知行出聲搶活，
「顏色我選。」
葉燃一步跨過去。
直接擋在葉知行面前，
「憑什麼你選？」
「她用的東西我也能選！」
「老子要選粉色！」
葉靈站在地毯中間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整個人徹底懵逼了。
當天傍晚。
管家拿著一份厚清單走進書房。
他從業幾十年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但今天，他第一次覺得手裡的文件燙手。
「家主。」
「大小姐專用清潔工具方案出來了。」
管家咽了口唾沫。
硬著頭皮匯報，
「目前有十個全球頂級設計團隊參與競標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