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信了。
她沒見過世面。
在葉家，上個網要挨鐵棍，後花園長出穿迷彩褲的變異蟲子，這很合理。
豪門嘛。
蟲子肯定比外面的高級，說不定還吃進口飼料。
她雙手抱緊胳膊，腿肚子直轉筋。
「葉家的蟲子……好可怕。」
她聲音越來越小，下巴快埋進領口裡，肩膀一直哆嗦。
「我以後……再也不來花園了。」
走廊沒聲了。
葉燃急得直抓頭髮。
葉斯手停在半空。
葉知行捏著袖口，指節用力。
不來花園？
怎麼散步？
不散步怎麼曬月亮？
不曬月亮怎麼找角度偷拍？
葉燃第一個急了，嗓門控制不住。
「誰說不能來？你想來就來！天天來！」
葉靈嚇得往葉霆身後躲，兩隻手攥著大哥的風衣下擺。
「可是……有蟲子……」
葉燃轉身，軍靴重重踹向旁邊半死不活的爆破手。
「蟲子死透了！」
爆破手發出一聲悶哼，吐出一口泥水，連滾帶爬往泥坑深處縮，根本不敢抬頭。
葉斯出聲提醒。
「葉燃，你的表達方式會讓她誤會我們在搞屠殺。」
葉燃煩躁地抓亂了一頭紅髮。
「行！處理了！全處理了！我明天就讓人把這塊地翻一遍，以後花園乾乾淨淨，連只蚊子都不給你留！」
葉靈咽了咽口水，喉嚨發緊。
連蚊子都不留。
葉家除蟲這麼狠嗎？
葉知行繞開地上的泥坑，走到葉靈另一側。
「妹妹，這次是意外，安保系統出了點小故障。」
葉靈偷偷瞄過去。
四哥的高定襯衫髒了，袖口全是黑泥。
除蟲真的很費衣服。
她心裡湧起一陣愧疚，水汽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葉知行卡殼了。
「你道什麼歉？」
「我把貓招來了，可能……也把蟲子招來了。」
她越說越小聲，手指絞著衣角，頭抬不起來。
「要不……以後我不餵貓了，我保證不亂跑了。」
四個男人同時沉默。
葉霆轉身，大掌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「繼續餵。」
葉靈抬頭，滿臉茫然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貓沒錯，你也沒錯。」葉霆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輕，「錯的是蟲子。」
管家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暗衛，從花園另一側走來。
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灰鴉小隊，管家腳步一頓，低頭。
「家主。」
葉霆往前邁了半步，高大的身軀擋住葉靈的視線。
「清場。」
管家抬手一揮。
暗衛們上前，動作利落地把地上的人往外拖。
沒有廢話。
葉斯摘下白手套，丟進旁邊暗衛遞來的密封袋裡。
「查資金來源。」
他扶正鏡框。
「十分鐘內，我要看到僱主名單。」
管家把頭埋得更低。
「二少，已經在查，馬上出結果。」
葉燃不解氣，軍靴踩著爆破手的後背又碾了一下，聽見骨頭髮出摩擦聲才松腳。
「敢摸到葉家來，膽子挺肥。」
葉知行拿出一塊嶄新的消毒手帕，擦拭著手指上的灰塵。
「別弄死，留口氣。」
葉燃嗤笑。
「你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？」
葉知行把髒掉的手帕甩到灰狼臉上。
「我要聽他們親口說，誰給的膽子。」
葉靈站在葉霆身後，聽得雲裡霧裡。
蟲子還有僱主？
現在的蟲子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？
不僅穿褲子，還接單幹活？
她不敢問。
問多了顯得自己沒見識。
豪門蟲子有組織有紀律，合理。
她默默把這個常識記進腦子裡。
以後寫檢討肯定能用上，標題就叫《論夜間花園除蟲安全意識的重要性》。
葉斯側過身，擋住暗衛拖拽灰狼的動作。
「回去休息。」
葉靈拼命點頭。
「我馬上回去。」
她剛邁出兩步，又停下。
地上的貓糧袋子還在。
小塑料碟子也在。
她糾結半天，小聲開口。
「二哥，那個貓糧……」
葉斯沒讓她彎腰。
「會有人收。」
「碟子……」
「會洗。」
「那隻貓……」
葉霆偏頭看向管家。
管家接話，語氣恭敬。
「大小姐放心，會安排人找回來，單獨餵養，絕不讓它亂跑。」
葉靈怔了一下。
大小姐這三個字，她不太適應。
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跳出來說她是個冒牌貨，然後把她趕到大街上。
她低下頭，抱緊袖子。
「謝謝。」
葉燃彆扭地哼了一聲，把臉撇向一邊。
「謝什麼，餵只貓而已，又不是養虎。」
葉靈心裡咯噔一下。
養虎？
葉家不會真有吧。
她不敢細想，邁著小碎步往主樓跑。
跑了不到二十米，她開始大喘氣，腳步越來越沉。
葉燃拔腿想追上去扶。
葉斯抬手攔住他。
「別嚇她，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。」
葉燃急得直跳腳。
「她要摔了！」
葉霆沒理他們，大步走過去，伸手拎住葉靈的後領。
葉靈雙腳差點打結，被迫停下，懸在半空。
「大、大哥……」
「慢點走。」
「哦。」
葉霆把她送到主樓門口，交給等候的女傭。
女傭扶著葉靈進去。
直到那小小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門後，葉霆才轉身。
花園裡的溫度驟降。
暗衛已經把灰鴉小隊全部控制住。
灰狼被從網上放下來，雙手反扣，壓在泥地里。
他臉上全是泥水，剛才那點傭兵頭子的凶氣，早被磨得一乾二淨。
葉霆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。
「誰。」
只有一個字。
沒有任何起伏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灰狼咬緊牙關，一聲不吭。
干他們這行的，規矩就是死也不能賣僱主。
葉燃蹲下來，拍了拍他的臉，力道大得直接把灰狼的嘴角拍出了血。
「裝硬骨頭？」
灰狼大口喘著粗氣，死鴨子嘴硬。
「我們只是接單，要殺要剮隨便。」
葉斯拿著平板走過來。
屏幕上，複雜的資金鍊條被徹底剝開，綠色的代碼停止滾動，鎖定了一個名字。
「龍國周家，老牌財閥，三小時前通過漂亮國帳戶預付三成賞金。」
葉燃聽完，火氣直衝腦門。
「周家？那個上個月被葉氏打到賣樓的破落戶？」
葉知行理了理領口。
「破產邊緣還不忘作死，精神可嘉。」
葉霆沒再看地上的灰狼。
他轉向管家。
「周家，今晚消失。」
管家低頭領命。
「是。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，補充指令。
「所有海外帳戶凍結，關聯公司切斷融資，暗網懸賞反向追蹤，參與轉帳的人，一個不漏。」
葉燃站起身，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他們家那幾個躲在國外的廢物，也一起抓回來，老子親自審。」
葉知行擦完手，聲音極輕。
「別讓他們死得太快，太無趣了。」
灰狼跪在地上，渾身直打哆嗦。
他總算明白，任務資料里那句「葉家不好惹」寫得有多保守。
這哪裡是不好惹。
這是一腳踩進火化爐，還嫌自己熟得不夠快。
管家帶人退下。
不到十分鐘，龍國商界幾條隱秘線路同時啟動。
凌晨兩點。
周家主宅。
周家家主周建國端著紅酒杯，靠在真皮沙發上。
桌上放著一份葉氏集團的資產分布圖。
只要灰鴉小隊把那個小丫頭帶回來，葉霆就得乖乖把城南的項目吐出來。
周家不僅能起死回生，還能踩著葉家上位。
桌上的手機震動。
周建國端著酒杯，慢悠悠接通。
「人抓到了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財務總監變調的哭腔。
「董事長！海外帳戶全被凍結了！銀行連夜抽貸，資金鍊斷了！」
周建國手一抖，紅酒灑在褲腿上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第二通電話打進。
「周董，合作方全部發函解約，違約金超過三百億！」
第三通。
「家主！我們在城西的幾個場子被人端了！全被打斷了腿！」
周建國手機砸在地毯上。
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。
實木門板砸在牆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穿黑衣的暗衛湧入主宅，動作利落，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。
保險柜被強行撬開搬走。
電腦主機被拔線接管。
書房暗格里的陰陽合同被一份份封存。
周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，全被打包送到葉斯的私人伺服器。
同一時間，周家股票在海外盤崩到停牌。
周家家主癱坐在地上，徹底崩潰，雙手抓著頭髮，大聲嚎哭。
「我只是想抓一個小丫頭……我沒想跟葉家死磕啊！」
領頭的暗衛走上前，扣住他的肩膀，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。
「那是葉家大小姐。」
一句話，把他最後那點僥倖碾得粉碎。
天亮前，周家徹底沒了。
不是破產。
是從龍國財閥名單里被硬生生抹掉。
相關企業易主，灰色產業被端，旁支親信全部被帶走審查。
地下世界徹底炸鍋。
暗網論壇的流量在凌晨三點達到頂峰。
【灰鴉翻車？開什麼國際玩笑？】
【他們不是去綁一個戰五渣的小丫頭嗎？閉著眼睛也能把人扛出來吧？】
【聽說連主樓都沒進去，在後花園被團滅了。】
【後花園？葉家防禦最弱的地方？】
【最弱個屁！你去試試！紅外線、古武暗哨、地磁雷區、微型無人機，最後還有四個葉家少爺趴草叢裡等著！】
【四個？他們有病吧？大半夜不睡覺蹲草叢？】
【據說是在爭誰陪大小姐散步。】
【……】
【這活誰愛接誰接，老子退圈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