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家主樓安靜得出奇。
管家抱著平板杵在餐廳門口,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。
昨晚後花園除蟲行動結束,四位少爺在餐廳坐了一宿。
會議主題只有一個:妹妹太沒安全感。
堂堂葉家大小姐,餵流浪貓還要算計貓糧扣不扣零花錢。
後花園遇襲,第一反應不是喊救命,而是抱頭趴地求別罰款。
這事兒放在任何豪門都離譜。
放在葉家,更是奇恥大辱。
葉霆坐在主位,手邊的黑咖啡早就涼透了。
葉斯面前攤開幾份資產清單,紅藍雙色筆把上面的數字圈得密密麻麻,紙面快被戳破。
葉燃長腿搭在桌沿,鞋底在實木地板上蹭出動靜,一早上踢翻了三次椅子。
葉知行坐在長桌末端,正用消毒濕巾一遍遍擦拭手機屏幕。
屏幕亮著,是葉靈昨晚抱頭蹲在草地上的照片。
葉燃餘光掃見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你還拍?」
葉知行反手扣下手機。
「藝術記錄。」
葉燃一腳踹上實木桌腿。
「你再藝術記錄!老子現在就把你手機塞魚缸里!」
葉斯合上筆蓋,鋼筆磕在桌面。
「閉嘴。我們現在討論的,是怎麼讓她建立最基礎的財產認知。」
葉燃靠回椅背。
「說人話。」
葉斯指節敲了敲紙面,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正中。
「她現在對金錢的理解,停留在吃一碗飯要不要扣錢,打碎碟子會不會賠到下輩子,貓糧是否構成經濟犯罪這幾個層面。」
葉燃扯了扯領口,抓了一把紅髮。
「所以呢?到底怎麼辦?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砸錢。」
葉霆抬起手,骨節叩擊桌面。
「給。」
一錘定音。
葉燃身子坐直。
「我有市中心那幾棟樓,直接劃給她。」
「以後她路過商場,不用問能不能進,整棟樓都是她的,想砸著玩都行!」
葉斯翻開清單快速核對。
「現金流也要有,銀行卡、信託、股權,今天全部安排到位。」
葉知行換了塊新手帕,擦拭著指骨。
「她需要的不只是錢,還需要擁有感。」
「她連一隻塑料碟子都不敢留下,說明在她的認知里,葉家的所有東西都跟她無關,她隨時會被趕出去。」
葉燃偏過頭。
「你別整你那套神神叨叨的理論。」
葉知行沒搭理他。
「這是事實。」
餐廳安靜下來。
這話難聽,但一針見血。
葉霆起身,拉開椅子。
「現在給。」
葉斯看了眼腕錶,攔了一句。
「她剛吃完早飯,情緒相對穩定,適合接收信息。」
葉燃轉頭。
「你還監測情緒?」
葉斯關掉平板。
「比你靠嗓門判斷靠譜得多。」
葉燃被噎住,抬腳又踹了一下椅子,跟了上去。
……
小客廳里。
葉靈屁股只沾了沙發一個邊,大半個身子懸空,坐得十分勉強。
她雙手捧著溫牛奶,抿一小口,停半天。
雙腳併攏,鞋尖對齊,規矩得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女傭剛才端來一盤小蛋糕,她連碰都沒敢碰。
葉靈低頭盯著手裡的牛奶杯,盤算得很認真。
從今天開始,必須減少存在感。
少吃飯。
少喝奶。
少出門。
少碰東西。
如果可以,她希望自己能縮進牆角,平時當個擺件,打掃衛生的時候再挪一下。
這樣應該能活久一點。
走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葉靈手一抖,牛奶險些晃出來。
她趕緊把杯子擱在茶几上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後背挺得筆直,連呼吸都憋住了。
完了。
四個哥哥一起來了。
這種陣仗,不是訓話,就是審判。
更嚴重一點,可能是家族內部清算。
昨晚餵貓,牽連出一窩會穿褲子的變異蟲。
葉家損失肯定很大。
搞不好花園草坪都要重鋪。
那她這條命,恐怕分期打工到八十歲都還不清。
葉靈越想越慌,屁股順著沙發邊緣往下滑了半寸,恨不得直接鑽進沙發底下去。
葉霆大步跨入客廳,西裝外套帶起一陣風。
葉斯緊隨其後,白手套一塵不染,臂彎夾著一摞股權轉讓書。
葉燃手裡甩著一疊紅本,軍靴踩得地板直響。
葉知行拎著個禮盒,走在最後。
四個人在她面前站成一排,把客廳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。
葉靈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她很想認錯。
可還沒弄清楚罪名。
亂認可能加刑。
葉燃看著她縮成一小團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,嗓門根本控制不住。
「你坐那麼邊幹什麼?沙發咬你啊?」
葉靈嚇得立刻彈起來,結結巴巴。
「對、對不起,我不坐了,我站著!」
葉燃卡殼了,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,抓了一把紅髮。
葉斯出聲提醒。
「你少說兩句,嚇到她了。」
葉燃反駁。
「我這不是關心她嗎!」
葉知行在旁邊補刀。
「你的關心很有殺傷力,建議去掛個精神科。」
葉燃轉頭瞪過去。
「你特麼閉嘴!」
葉靈嚇得肩膀打了個哆嗦,趕緊舉起雙手捂住耳朵,緊緊閉上眼睛,聲音全碎了。
「我不看,我不聽,你們別因為我打架……」
「我馬上回房間!」
四個人同時消音,客廳里一點動靜都沒了。
葉霆往前邁出一步,皮鞋踩在地毯上。
「葉靈。」
葉靈立刻站直,腳跟一碰,大聲回應。
「到!」
葉燃沒忍住,小聲嘀咕。
「誰教她這麼回話的,搞得跟軍訓一樣……」
他走上前,直接把那一疊紅本本拍在茶几上。
「市中心那幾棟樓,全劃你名下了,以後去逛街,看誰不順眼直接把樓砸了玩。」
葉靈看著那一堆紅本,腦子嗡嗡響。
砸樓?
這是讓她去當拆遷隊?
葉家已經窮到要僱傭童工去搞暴力拆遷了嗎?
葉斯上前一步,把股權轉讓書推過去,遞上一支鋼筆。
「葉氏旗下三家娛樂公司的絕對控股權,簽個字,以後你就是老闆。」
葉靈手抖得厲害,根本不敢接筆。
老闆?
這是讓她去頂罪當法人?
以前後廚的大媽說過,豪門最喜歡找替死鬼簽合同,出了事直接抓去坐牢。
葉知行打開禮盒,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粉鑽露了出來。
「剛拍的,拿去彈玻璃球玩。」
葉靈拼命往後縮。
彈玻璃球?
這要是磕破一點皮,她下輩子投胎都得繼續給葉家打工還債。
葉霆走上前。
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黑卡。
卡面沒有任何花哨圖案,只有一行暗金編號。
站在旁邊的管家倒吸一口涼氣,頭埋得很低。
那張卡,全球限量。
百億限額。
葉家主帳戶直連。
別說刷空商場,買下一座海外島都綽綽有餘。
葉霆把卡遞到葉靈面前。
「拿去。」
葉靈盯著那張卡,腦子徹底空了。
黑的。
很薄。
很貴。
一看就不是飯卡。
葉霆見她發呆,又補了一句。
「隨便刷,刷不完不准回家。」
葉靈腦子裡只剩下幾個字。
隨便刷。
刷不完。
不准回家。
她臉全白了,嘴唇直哆嗦。
這是什麼新型懲罰?
葉家終於要把她趕出去了嗎?
給她一張卡,讓她刷到還不起,再賣去幹活?
葉靈腿肚子直轉筋,手指摳住沙發縫,才沒當場癱下去。
「大、大哥……」
葉霆看她遲遲不接,只當她不敢要,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拿著,這是命令。」
葉靈眼眶發酸,硬憋著沒敢哭。
拿了就生效。
她懂。
很多壞合同都這樣,一按手印,一輩子就沒了。
她把兩手背到身後,拼命搖頭,帶出哭腔。
「我不行的……」
葉霆皺起眉。
「什麼不行?」
葉靈嗓子發緊,眼淚砸在地毯上。
「我不想去緬北打工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