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沒了動靜。
葉燃往前跨了一步，嗓門拔高。
「啥？」
葉靈雙手摳著膝蓋，眼眶通紅，硬憋著沒出聲。
「我刷不完的……百億我真的刷不完……」
葉斯正準備翻開文件夾的手頓在半空。
葉知行擦手機屏幕的動作也停了。
葉霆夾著那張黑卡的手指僵硬無比，手背上青筋直跳。
這位在商界說一不二的暴君家主，硬是半天沒接上話。
葉靈抽噎著，斷斷續續往外擠字。
「大哥，你是不是要逼我去緬北打工還債？」
葉燃被口水嗆住，咳出聲。
「緬北？！」
葉靈往沙發角落裡躲。
「我不會打電話騙人，我普通話也不標準，我膽子小，業績肯定墊底……」
她抬起袖子胡亂抹臉。
「我還跑不快，逃跑都會拖後腿。」
「求求你別送我去，我可以在家幹活。」
「掃地、洗碗、擦樓梯，我都能學。我吃得很少的，真的……」
葉霆捏著黑卡的手指收緊。
葉燃急得在原地轉圈，指著那張卡嚷嚷。
「這是給你花的錢！不是讓你還的錢！」
葉靈抽噎著抬頭，滿臉不信。
「可是大哥說刷不完不准回家……」
葉燃卡住。
這話確實是催債的句式。
他轉頭瞪向葉霆。
「大哥，你會不會送禮物？」
葉霆下頜繃緊，把卡收回掌心。
「你來。」
葉燃把手裡那疊紅本本拍得啪啪響。
「行，我來。」
他大步走到葉靈面前，把那一摞房產證往她懷裡一塞。
「市中心的樓，全是你的。」
葉靈低頭盯著懷裡那一大疊紅本。
手指徹底僵住。
房產證三個字，她認得。
她不光認得，還怕得要死。
以前在後廚，洗碗的張阿姨提過，千萬別亂簽房子相關的東西。
簽了可能背債。
更嚴重的，會坐牢。
她手抖著翻開最上面一本。
產權人：葉靈。
她的名字。
清清楚楚。
葉靈頭皮發麻。
完了。
已經寫她名字了。
這是證據鏈閉環。
葉家要拿她頂罪。
她抱著房產證，雙腿發軟，撲通一聲跪在地毯上。
動作太快，四個人連攔的機會都沒找到。
葉燃僵在原地。
「你跪什麼？！」
葉靈把房產證舉過頭頂，哭出聲，聲音發顫。
「我不當法人……」
葉燃沒聽懂。
「法人？」
葉靈的眼淚砸在紅本上，把燙金的字打濕了。
「這是葉家洗黑錢的法人頂罪協議嗎？」
葉斯的文件夾啪一聲合攏。
葉知行抬手擋住下半張臉，肩膀直抽。
葉霆轉過身去。
葉燃把一頭紅髮抓亂。
「誰教你的？誰跟你講房產證是洗黑錢的？」
葉靈小聲嗚咽。
「電視裡都這麼演……」
她抽了抽鼻子，仰起頭。
「寫了我的名字，以後警察來抓人，就抓我了。」
「我不想坐牢……」
「我連小學都沒畢業，當不了法人啊！」
葉燃沒詞了。
葉斯閉了嘴。
葉知行轉過身，笑出聲。
葉燃轉頭開罵。
「你還笑？！」
葉知行理了理領口。
「抱歉，沒忍住。」
葉斯把文件夾夾在臂彎里，走近半步。
「葉靈，法人跟房產證不是一回事。」
葉靈跪在地上，把房產證往前推了推，離自己遠點。
「可是它寫我名字。」
葉斯耐著性子。
「寫你的名字，代表它屬於你。」
「屬於我？」
葉靈往後縮。
「那更嚴重了。」
她低頭看那一排市中心地址。
中心廣場、金融街、雲頂大廈。
她沒見過世面，但也知道這些地方掉一塊瓷磚下來，把她賣了都賠不起。
現在全寫她名字。
這不是禮物。
這是大鍋。
她這身板背不起。
葉靈把腦袋快貼到地毯了。
「我真的不行。」
「我坐牢會哭的。」
「我吃牢飯也吃不了多少，不划算的。」
葉燃蹲下身，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，怕嚇著她，扯著嗓子吼。
「誰讓你坐牢了？這是樓！樓！收租的樓！」
葉靈停住哭聲，看著他。
「收租？」
葉燃連連點頭。
「對，每個月別人給你錢。」
葉靈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話。
「保護費？」
葉燃按住額頭。
「租金！正經租金！」
葉靈抱緊腦袋，縮成一團。
「對不起，我不懂黑話……」
葉燃拍了一下大腿，回頭找葉斯求救。
「你來！我搞不定！」
葉斯走上前，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這些資產沒有風險，沒有債務，不涉及違法，你只需要簽字接收。」
葉靈聽見簽字兩個字，把手縮進袖子裡，死活不拿出來。
「不簽。」
葉斯被噎住了。
葉靈哽咽著補充。
「我字寫得丑，簽了也不生效吧？」
葉知行走過來，打開那個禮盒。
裡面放著幾張銀行卡，旁邊壓著一份股份轉讓書，紙張厚實，印章鮮紅。
他彎腰，把禮盒擱在茶几上。
「妹妹，不用緊張。」
葉靈盯著股份轉讓書幾個字。
股份。
轉讓。
這四個字比房產證更嚇人。
葉知行拿起轉讓書。
「這是葉氏旗下娛樂板塊的股份，轉到你名下後，每年會有分紅。」
葉靈往後挪了挪，看著他。
「分紅……是贓款分配嗎？」
葉知行的手僵在半空。
葉燃捂住臉，沒眼看。
葉斯閉上眼。
葉霆站在旁邊，那張黑卡至今沒送出去。
場面失控。
葉知行低頭看著那份股份轉讓書，沒了台詞。
他準備了一整套說辭。
關於葉氏娛樂的市場價值，關於她以後拍照能買攝影棚，關於她可以養貓養到一整個莊園。
結果全被一句贓款分配堵了回去。
葉斯重新打開文件夾，抽出一張銀行卡。
「這是我名下的私人帳戶副卡，額度不限，你可以用於日常開銷。」
葉靈聽見額度不限，連連搖頭。
不限。
這比百億還恐怖，百億好歹有個頭。
不限就是無底洞。
她往地上一趴，雙手抱住頭。
「我不要錢！」
四個男人集體僵在原地，手足無措。
葉靈把腦袋埋進臂彎，聲音發悶。
「我吃得很少的，真的很少。」
「我一天一碗飯就夠了。」
「牛奶也可以不喝。」
「小蛋糕我不碰了，草莓我也不吃。」
「別讓我頂罪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