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燃蹲在旁邊，手伸出去，停在半空，又煩躁地抓了把頭髮。
「誰讓你頂罪了？」
「老子送你樓，你說老子洗黑錢。」
「老子送你卡，你說老子送你去緬北，你這腦袋瓜到底裝的什麼？」
葉靈腦袋快貼到地毯上了。
她也不想。
可這場面太嚇人了。
葉斯抬手按住眉心。
「問題出在形式上。」
葉燃轉頭。
「什麼形式？」
「錢、樓、股權，對她來說太抽象。」
葉斯合上文件夾。
「她現在需要能吃、能用、不會產生債務聯想的東西。」
葉燃愣住。
「吃的？」
葉斯點頭。
「零食。」
葉燃站起身。
「這不就簡單了？你早說啊！老子現在就把龍國零食倉庫搬空！」
葉知行把股份書扔回禮盒。
「別買垃圾食品，妹妹體弱，糖分、添加劑、配料表都要看。」
葉燃火大。
「吃個零食還要開會？你當她寫論文？」
葉斯手指在平板上划過。
「進口有機果乾，低糖點心，高端巧克力，兒童營養餅乾，凍干水果，奶片，堅果碎，常溫酸奶，軟糖可以少量。」
葉燃皺眉。
「軟糖為什麼少量？」
「粘牙。」
葉燃卡殼兩秒，轉頭沖管家吼。
「牙醫團隊也備著！」
葉靈趴在地毯上，腦子發懵。
零食？
不讓她頂罪了？
改成讓她吃東西？
這也很可怕。
萬一吃完要寫食用報告怎麼辦？
萬一草莓味的貴一點，要折算工時怎麼辦？
她試探著抬起半個腦袋。
「大、大哥……零食我也可以不吃的。」
葉霆站在她面前，那張黑卡已經收回西裝內袋。
「要吃。」
葉靈手指抓緊地毯。
這不是商量。
這是下達任務。
她咽了咽口水：「我一天吃一顆可以嗎？」
葉燃急了。
「一顆？你餵倉鼠呢？」
葉靈立刻把腦袋縮回去。
「對不起，我可以吃半顆……」
葉燃氣結。
「你還給老子砍價！」
葉斯出聲打斷。
「閉嘴，你又把她嚇回去了。」
葉燃憋著火，原地轉了兩圈，指著管家。
「買！現在就買！不要卡，不要合同，不要簽字，不要紅本本。」
「全換成吃的，擺她屋裡，她一睜眼就能看見，吃多少都沒人管！」
葉知行敲了敲禮盒蓋。
「包裝不要太誇張，她會以為吃一口賠一箱。」
葉斯補充。
「分裝，小袋，標籤寫『葉靈專用，不計費用』。」
葉靈趴在地上，耳朵動了動。
不計費用？
這麼好？
她不敢信。
在葉家，連空氣都得收費。
葉霆轉向管家。
「照辦。」
管家低頭。
「是，家主。」
葉靈悄悄鬆了口氣。
不簽字。
不按手印。
不去緬北。
只要吃零食。
這任務雖然離譜，但比坐牢強。
她盤算著，明天挑最便宜的那袋吃。
如果袋子上有價格，就挑一塊錢以下的。
要是全都沒有價格，那就聞一聞。
聞聞總不收費吧？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葉家主宅外排起長龍。
一輛接一輛的重型卡車開進大門，停在主樓側門。
車門拉開，工人開始卸貨。
管家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捏著長長的清單，板著臉。
「輕一點，這是大小姐的餅乾。」
「那箱不要倒放，裡面是奶凍。」
「巧克力送恆溫櫃，溫度差一攝氏度都不行。」
「果乾按口味分開，酸的放左邊，甜的放右邊。」
葉燃抱著胳膊站在旁邊，眉頭擰緊，看著一箱箱搬進去的貨。
「就這些？夠她吃幾天？」
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「三少，已經是五家高端供應商的現貨總量，後續還有十架專機在空運。」
葉燃不爽，踢了一腳旁邊的空紙箱。
「現貨總量才這麼點？廢物。」
旁邊搬貨的工人聽得腿直打哆嗦。
這麼點？
他們搬了一個小時，五家頂級供應商的倉庫都快被掏空了。
葉斯從另一側走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新列印的單子。
「糖分超標的撤掉，油炸類撤掉，配料表超過二十項的撤掉。」
葉燃看著工人又搬走十幾箱，火氣直往上冒。
「你撤什麼？小孩不都愛吃這個？」
「她不是垃圾桶。」
葉斯一句話把葉燃堵死。
葉知行戴著醫用口罩，親自檢查包裝。
他捏起一袋粉色糖果，扔回箱子裡。
「封面太花，她會害怕。」
葉燃忍不了了。
「她連變異蟲子都信，還會怕包裝？」
葉知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「你不懂審美。」
「老子是不懂你那些病。」
兩人眼看又要掐起來。
葉霆從大門走出來。
「安靜。」
現場安靜下來。
葉霆抬手指向二樓。
「送進她房間。」
管家遲疑。
「家主，大小姐還沒醒，房間空間可能……」
「清。」
管家懂了。
十分鐘後。
葉靈房間裡的空花瓶、落地擺件、多餘的裝飾全被撤走。
半小時後。
一面零食牆立在牆邊。
餅乾一排。
果凍一排。
奶片一排。
小蛋糕一排。
巧克力鎖進新搬來的恆溫櫃。
凍干水果塞滿整面牆的抽屜。
床頭柜上擺了三層小籃子，每個籃子都貼著標籤。
【葉靈專用】
【隨便吃】
【不扣錢】
最後三個字，是葉斯親手寫的，字跡工整。
葉燃左看右看，覺得不夠硬氣。
他拔開馬克筆，在旁邊加了一行。
【誰敢收費老子揍誰】
葉斯掃了一眼。
「幼稚。」
葉燃把筆一扔。
「管用就行。」
葉知行站在門口，舉起手機連拍幾張。
葉燃回頭。
「你又拍？」
葉知行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「記錄妹妹第一次擁有零食倉庫，歷史性時刻。」
葉燃伸手去搶。
葉霆抬手擋住。
「別吵醒她。」
四個人同時閉嘴，放輕腳步走到床邊。
床上。
葉靈裹在被子裡，睡得很沉。
昨晚嚇哭了半宿，後半夜才睡著。
那頭白色的長髮蹭得亂七八糟，壓在枕頭上，翹起一大片，還打了幾個結。
管家看了一眼，低頭退到門外。
不敢多看。
四位少爺停在床前。
葉燃盯著那團打結的頭髮。
「她平時就這麼睡醒？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髮絲打結，發尾分叉風險上升百分之四十。」
葉知行皺起眉頭。
「可愛度被破壞了百分之二十三。」
葉燃斜他一眼。
「你還量化？」
葉知行回了一句。
「你不懂。」
葉霆站在最前面，盯著那團打結的頭髮，沉默了半分鐘。
他轉頭，看向另外三人。
「梳。」
一個字，落在房間裡。
葉燃愣住。
葉斯僵住。
葉知行整理袖口的手停下。
四個在龍國呼風喚雨的大佬，面對一頭打結的白毛，集體陷入死寂。
誰會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