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睜開眼。
鼻尖全是甜膩的香味。
她懵了兩秒。
入眼是一座粉色的零食山。
床頭櫃堆滿進口小餅乾,地毯上碼著一排排果凍。
牆角多了一個通電的恆溫櫃,裡面全是包裝精緻的巧克力。
到處都貼著標籤。
「葉靈專用」。
「隨便吃」。
「不扣錢」。
最邊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丑字:「誰敢收費老子揍誰」。
葉靈坐在床上,被子死死拽到下巴。
她整個人木住了。
昨晚睡死過去的時候,是不是有人按著她的手印簽了賣身契?
不然這些東西憑什麼出現在這?
天下絕對沒有白吃的零食。
她咽了口唾沫,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一下離床邊最近的那袋奶片。
包裝袋發出「沙沙」的輕響。
沒有警報響。
也沒有保鏢破門而入把她拖走。
她飛快把手縮回被窩,腦子開始瘋狂算帳。
這麼多東西,一天吃一袋,吃到成年都吃不完。
吃不完算不算浪費?
浪費是不是又要賠錢?
越想越慌。
她掀開被子往床下爬,想找個角落躲起來。
腳尖剛挨著地毯。
「咔噠。」
房門開了。
四個高大的男人堵在門口。
走廊的光被擋得嚴嚴實實。
葉靈腿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跪坐在地毯上。
「大、大哥,二哥,三哥,四哥……」
她兩隻手拼命擺動。
「我沒吃……我真的一口都沒偷吃!」
葉燃大步跨進來,軍靴踩在地毯上沒出聲,嗓門震得人耳朵疼。
「誰管你吃沒吃?這全他媽是買給你的!」
葉靈抱住膝蓋,腦袋快埋進胸口裡。
「那、那我也沒浪費……」
葉斯走進來。
他壓根沒看那些零食,直勾勾盯著葉靈的腦袋。
「零食的事延後。」
葉靈頭皮發麻。
完了。
還有比賠錢更嚴重的罪名?
葉知行湊過來,盯著她的頭頂,語氣挑剔。
「妹妹,你的髮型,出事故了。」
葉靈愣住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後腦勺。
一團死結。
白色的長髮絞在一起。
她的臉「唰」地漲得通紅。
她不會梳頭,以前頭髮長了都是拿剪刀隨便絞短。
「我、我馬上弄好。」
她四處張望,想找把梳子。
葉燃一把按住她的肩膀。
力道極大,葉靈半邊身子一沉。
「亂動什麼!」
葉靈僵住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葉燃看她直哆嗦,煩躁地抓了一把紅髮。
「老子意思是,我們來。」
葉靈更慌了。
四個哥哥給她梳頭?
這待遇太嚇人了,她怕自己命不夠硬,折壽。
她拼命往後縮。
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可以的,我不麻煩你們……」
葉霆走上前。
「坐下。」
葉靈立刻手腳並用爬回床沿。
雙腿併攏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後背挺得筆直。
葉霆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把梳子。
黑色。
金屬材質。
齒距極密,邊緣還刻著一串軍工編號。
葉燃看直了眼,指著那玩意。
「大哥,你拿這玩意給她梳頭?這特麼是刮鬍子用的吧!」
葉霆面無表情。
「耐用。」
葉靈盯著那把梳子,頭皮開始隱隱作痛。
這東西看著能梳頭,也能刮牆皮。
葉霆站到她身後。
「我來,保證梳得整整齊齊。」
葉靈咽了口唾沫。
「謝謝大哥……」
她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打氣。
忍住。
只是梳頭而已,死不了人。
葉霆剛舉起梳子,葉斯伸手截住他的手腕。
「你的力度會把她的頭髮連根拔起。」
葉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,單手挑開。
裡面躺著一把木梳。
「我來。」
葉燃湊過去看了一眼,滿臉嫌棄。
「你拿個破木頭出來幹啥?梳斷了算誰的?」
葉斯偏頭。
「絕版古董梳,齒距經過精密計算,不傷頭皮。」
葉靈聽到「絕版」和「古董」這幾個字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她縮了縮脖子,小聲打商量。
「二哥,要不換個便宜點的……」
葉斯低頭看她。
「我讓你用的。」
葉靈立刻閉嘴。
她怕再說下去,這把古董梳子就會被強行過戶到她名下,變成她還不清的債。
葉燃看不下去了。
他直接擠開葉霆和葉斯。
「你們磨嘰什麼!梳什麼梳,自然就是美!」
他伸出大手,直接抓向葉靈頭頂那撮翹起的白毛,用力往下壓。
葉靈頭皮一緊,差點叫出聲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把痛呼咽回肚子裡。
不疼。
一點都不疼。
三哥在幫她,不能不識好歹。
葉燃鬆開手。
那撮白毛「唰」地彈了回來,翹得比剛才還高。
葉燃不信邪,又重重壓了一次。
白毛再次倔強彈起。
葉燃火氣上來了。
「這頭髮還挺有脾氣?」
葉知行嘆了口氣。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瓶銀色的定型噴霧,搖了兩下。
「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造型。」
葉燃轉頭瞪他。
「你少拿你劇組那套折騰她!」
葉知行沒理他,繞到葉靈面前。
「妹妹別怕,四哥給你做一個適合吃早餐的髮型。」
葉靈腦子更暈了。
吃早餐還有專用髮型?
豪門的規矩已經細化到這種地步了嗎?
她是不是還得學午餐髮型和宵夜髮型?
「四哥,我可以普通一點……」
葉知行打量她的頭髮。
「普通不適合你。」
葉靈徹底放棄掙扎。
四個男人圍著她。
葉霆拿軍用梳,負責大面積理順。
葉斯拿古董梳,負責挑開死結。
葉燃負責用手壓平呆毛。
葉知行拿著噴霧,隨時準備定型。
葉靈坐在中間。
她覺得自己現在不是個人,而是一個正在被暴力拆解的違章建築。
葉霆先動手。
軍用梳從發頂往下走。
剛碰到打結的地方,卡住了。
葉霆手腕一頓。
葉靈的頭皮被扯得往後猛地一仰。
眼淚飆了出來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大哥已經很努力了,如果她喊疼,大哥會不會覺得她矯情?
忍住。
葉霆皺起眉頭。
「打結了。」
葉斯立刻接手。
「讓開。」
古董梳換了方向,從發尾一點點往上挑。
葉斯的動作比葉霆輕,但他有強迫症。
看到一根頭髮沒理順,他就要反覆挑。
挑開一處,又發現另一處纏在一起。
梳子來回拉扯。
葉靈的頭皮開始發麻,連帶著後腦勺一抽一抽地疼。
葉燃在旁邊急得直轉圈。
「你這也太慢了!」
他伸手抓住一撮頭髮。
「直接扯開不就行了!」
「別碰!」葉斯出聲喝止。
晚了。
葉燃已經拽住了頭髮。
葉靈被左右兩邊同時拉扯,疼得小肩膀猛地縮了一下。
她立刻把下巴低下去。
不能哭出聲。
這不是酷刑,這是哥哥們的愛。
雖然這份愛讓她的頭皮快搬家了。
葉知行拿著噴霧靠近。
「別亂動,定型後會好很多。」
細密的水霧噴下來。
冰涼的液體落在葉靈的鼻尖上。
她鼻子一酸,想打噴嚏。
但她不敢動。
她怕一動,頭髮會被連根拔起。
她只能硬憋。
憋得眼眶通紅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葉燃餘光瞥見水光,手猛地鬆開。
「喂,你怎麼了?」
葉靈飛快地搖頭。
「沒、沒事。」
這一搖,葉斯剛梳順的幾縷頭髮又亂了。
葉斯手一頓。
葉知行的噴霧噴歪了。
葉霆的軍用梳還卡在一個小結上。
四個人同時停下動作。
房間裡沒了聲音。
葉靈的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她在心裡瘋狂背檢討。
對不起,頭髮不爭氣,影響哥哥們的工作效率了。
早知道會有梳頭檢查,她昨晚就該坐著睡覺。
葉燃最先扛不住這氣氛,煩躁地吼出聲。
「疼你就說啊!」
葉靈立刻抬起頭,滿臉是淚,嗓子軟得發顫,還在拼命解釋。
「不疼……」
葉燃氣得指著她的眼睛。
「不疼你哭什麼!」
葉靈小聲吸了吸鼻子,委屈得不行,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我、我怕你們覺得我事多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