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燃一腳踹飛地上的工具箱。
「他是被自己嚇跑的！」
葉靈把嘴閉得嚴嚴實實。
葉斯用兩根手指捏起地上的寬齒梳，滿臉嫌棄。
「消毒。」
葉知行扯出消毒濕巾，把梳子裡里外外擦了三遍。
葉霆站在窗邊，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
葉燃煩躁地抓著紅髮。
「現在怎麼辦？外面的人全踏馬是廢物。」
葉斯把梳子扔進托盤，發出噹啷一聲。
「繼續請，只會繼續跑。」
葉知行把濕巾扔進垃圾桶。
「還可能當場暈倒，影響妹妹心情。」
葉靈連連搖頭，腦袋搖得飛快。
「不影響的。」
「我心情很好。」
話音剛落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手背上。
葉燃指著她的臉，嗓門拔高。
「你管這叫心情好？」
葉靈火速改口，聲音里滿是哭腔。
「那、那我心情一般。」
葉斯抬手按住額角。
「問題回到原點。」
葉燃一屁股砸進沙發。
「理髮師跑了，剪不能剪，扯不能扯。」
葉知行把定型噴霧推遠。
「噴也不能噴，她會打噴嚏。」
葉霆盯著那團亂發，吐出四個字。
「必須解決。」
葉靈把手舉到一半，聲音細不可聞。
「要不，今天不出門？」
「我可以戴帽子。」
葉燃直接拒絕。
「不行。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不衛生。」
葉知行理了理袖扣。
「審美災難。」
葉霆一錘定音。
「不准。」
四票否決。
葉靈縮回被窩，只露出一雙紅彤彤的眼睛。
以前餓肚子都沒這麼絕望。
餓著能忍。
頭髮亂了藏不住。
葉靈低著頭，偷偷把散落的頭髮往耳後別。
滑下來。
再別。
又滑下來。
她徹底擺爛。
等會兒哥哥們發火，她就認罪。
罪名：頭髮不服從管理。
葉燃看著她的小動作，掏出手機。
「搜。」
葉斯抬眼看他。
「搜什麼？」
「搜怎麼梳。」
葉知行擦手的動作停住。
「你打算向網絡求助？」
葉燃理直氣壯，下巴揚起。
「不然靠你？你剛才噴霧全噴她臉上了。」
葉知行語氣平淡，毫無波瀾。
「那是意外。」
葉斯點開平板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「關鍵詞。」
葉燃湊上前。
「如何給小女孩梳頭。」
搜索結果彈出一排視頻。
《三分鐘學會兒童麻花辮》
《新手爸爸必看，不扯頭皮編發》
《給女兒扎頭髮，手殘也能學》
四個男人陷入死寂。
葉燃指著第三個視頻。
「這個，手殘。」
葉斯瞥了他一眼，語氣涼涼。
「你對自己的定位很準確。」
葉燃咬牙切齒，顧忌葉靈在場，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。
葉霆跨步坐進沙發，腰背挺直。
「看。」
平板擺在茶几正中。
葉知行拿來支架，調整到最佳觀看角度。
葉燃半蹲在地上，湊得最近。
管家站在門口，下巴快掉到地上。
掌控龍國經濟命脈的家主、算無遺策的商業奇才、無法無天的小霸王、娛樂圈頂流影帝。
此刻正圍著一塊屏幕看育兒教程。
視頻里傳出歡快的女聲。
「首先，我們要安撫小朋友，從發尾慢慢梳開……」
葉燃按下暫停鍵。
「聽見沒？從發尾。」
葉斯推眼鏡。
「我剛才說過。」
葉燃嗤笑出聲。
「你說話沒人愛聽。」
葉斯反唇相譏。
「至少我沒把她頭皮扯紅。」
葉燃轉頭看向葉靈。
葉靈迅速埋下腦袋，雙手捂住頭頂。
「三哥沒扯紅，是我頭皮太脆弱。」
葉燃被堵得啞口無言，只能煩躁地抓頭髮。
視頻繼續播放。
「分成三股，左邊壓中間，右邊壓中間……」
葉霆出聲。
「慢。」
葉斯將倍速調到零點五。
葉燃抓狂，猛地站起來。
「這也太麻煩了。」
葉知行捏起自己的一撮發尾比劃。
「你沒審美，不代表它麻煩。」
葉燃指著屏幕。
「不就是左一下右一下？」
葉斯遞去一根絲帶。
「試。」
葉燃接過絲帶，三秒鐘纏成了一個死結。
葉斯收回視線。
「你離妹妹的頭髮遠點。」
葉燃無話可說，把絲帶扔在桌上。
葉靈坐在床沿，徹底看傻了。
她以為他們會嫌麻煩，直接讓人把她的頭髮剪了。
可他們居然真的在學。
大哥滿臉嚴肅。
二哥反覆拖拽進度條，一幀一幀地看。
三哥跟絲帶較勁，氣得想咬人。
四哥舉著手機錄屏，還在調整構圖。
葉靈鼻尖發酸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拼命把眼淚憋回去。
不能哭。
哭了他們會以為又弄疼她了。
視頻循環了三遍。
葉斯挑出一把軟梳。
「先練習。」
管家搬來一排假髮模特，整齊地擺在茶几前。
葉燃看著那些塑料人頭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這玩意兒怎麼還盯著人？」
葉知行挑眉。
「你怕假髮？」
「老子怕個屁！」
葉燃抓起一個假髮頭，大手一頓亂揉。
五分鐘後，假髮打了個死結。
十分鐘後，死結變成了兩個。
十五分鐘後，葉燃將報廢的假髮頭塞給管家。
「換一個。」
管家抱著那團亂麻，默默退下。
葉斯進度最快。
分區、理順、交叉，條理清晰。
但他強迫症犯了。
三股頭髮粗細差了一毫米，拆。
左邊多了一根頭髮，拆。
拆了六次，假髮依然披頭散髮。
葉知行則點開了公主編發、愛心髮型教程。
葉燃破口大罵。
「你先把一條辮子編明白行不行？」
葉知行理了理袖扣。
「藝術需要追求。」
葉燃怒吼。
「她現在需要吃早飯！」
葉知行動作一頓，默默切回基礎麻花辮教程。
葉霆練得最沉默。
他手勁太大，塑料人頭被捏得嘎吱作響。
葉斯提醒了三次，他才放輕力道。
編錯，拆。
再錯，再拆。
葉靈坐在旁邊，懷裡被塞了一袋小餅乾。
她不敢拆，只死死抱著。
餅乾袋上貼著標籤：隨便吃，不扣錢。
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丑字：誰敢收費老子揍誰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。
至少今天，不會因為吃餅乾挨打了。
一上午過去。
報廢的假髮模特堆成小山。
葉燃終於學會了不打死結。
葉斯終於妥協了那一毫米的誤差。
葉知行終於放棄了愛心編發。
葉霆終於分清了左中右三股頭髮。
四人重新圍攏過來。
葉靈坐直身體，這次沒有往後躲。
葉霆站在她身後，聲音低沉。
「疼就講。」
葉靈點頭。
「嗯。」
葉燃蹲在旁邊，別過臉不看她。
「別忍，聽見沒？」
葉靈小聲回應。
「聽見了。」
葉斯拿起梳子，從發尾一點點往上理。
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遇到死結，他便停下，用手指一點點挑開。
葉靈等了半天，頭皮毫無痛感。
她悄悄呼出一口氣。
原來梳頭真的可以不疼。
葉燃負責遞發圈。
第一次遞來包裝繩。
第二次遞來葉知行的領帶夾。
第三次差點把標籤貼上去。
葉斯忍無可忍。
「黑色發圈，桌上第三個。」
葉燃咬牙切齒。
「老子看見了！」
葉知行充當技術指導。
「左邊偏了。」
葉斯頭也不抬。
「閉嘴。」
「弧度不夠自然。」
葉燃揮了揮拳頭。
「你再廢話，老子把你扔下樓。」
葉知行無視威脅，繼續點評。
「妹妹的後腦勺很可愛。」
葉靈耳根發燙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葉霆抬手打斷。
「繼續。」
最後一步，收尾。
四人嚴陣以待。
葉斯主刀。
葉霆鎮壓碎發。
葉燃捏著發圈待命。
葉知行舉著鏡子記錄。
葉靈屏住呼吸。
發圈套上。
一條歪七扭八的麻花辮垂在葉靈肩頭。
左邊松垮，右邊緊繃，中間還倔強地翹起一撮白毛。
搖搖欲墜，慘不忍睹。
但好歹是個辮子。
葉燃長出一口氣，癱坐在地上。
「成了？」
葉斯盯著那條辮子，強忍著拆掉重編的衝動。
「勉強合格。」
葉知行連按快門。
「丑得極具紀念價值。」
葉燃撲過去搶手機。
「你敢說她丑？」
葉知行護住手機，往旁邊一閃。
「我說的是辮子。」
葉霆看向葉靈，聲音放緩。
「疼嗎？」
葉靈摸了摸那條丑辮子。
不漂亮。
甚至有點滑稽。
可這是四個高高在上的哥哥，花了一上午時間，笨拙地為她編出來的。
沒人罵她麻煩。
沒人嫌她事多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。
葉燃慌了神，手忙腳亂地湊過去。
「又弄疼了？」
葉斯眉頭微皺，仔細檢查辮子。
「哪裡扯到了？」
葉知行舉起鏡子，語氣少見地帶了點慌亂。
「難道是太醜，把妹妹丑哭了？」
葉靈拼命搖頭，抱著那條辮子，哭得直打嗝。
「不是……」
「我、我很喜歡。」
四個男人齊齊愣住。
葉靈吸著鼻子，仰起滿臉淚痕的小臉，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「謝謝哥哥們。」
「謝謝你們沒把我的頭皮薅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