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燃蹲在地上，手僵在半空，臉憋得通紅。
「誰要薅你頭皮了？」
他猛地站起來，抓了把紅髮，偏過頭去。
「丑是丑了點，但沒禿。」
葉靈死死抱著那條辮子，哭得直打嗝。
「不醜。」
她把腦袋往下埋了埋，聲音極小。
「很、很好看。」
葉斯捏著梳子的手指頓住。
他盯著那條辮子。
左邊松垮。
右邊緊繃。
中間那撮白毛迎風招展。
從結構力學和幾何對稱性來講，這東西根本不配稱為辮子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把「拆了重編」四個字硬生生咽進肚子裡。
「審美有待重建。」
葉靈立刻坐直身體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。
「二哥，我可以重建。」
葉斯沉默。
葉燃轉過身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硬憋著沒笑出聲。
他怕一笑，這小丫頭又以為在嘲笑她，指不定又要往被窩裡鑽。
葉知行沒忍。
他舉起手機，鏡頭對準那條慘不忍睹的麻花辮，連換三個角度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快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
葉靈肩膀猛地一縮。
抱辮子的手收得更緊。
拍照？
這是要存檔？
存檔是不是要算作損壞豪門形象的罪證？
完了。
豪門果然講究流程。
頭髮亂了要記錄，梳成這樣也要記錄。
葉靈越想越慌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巴已經開始認錯。
「四哥，對、對不起。」
「我以後會好好睡覺，絕對不把頭髮弄亂。」
葉知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他低頭看過去。
小姑娘坐在床沿，白髮被編成一條慘不忍睹的麻花辮，抱得死緊。
她以為拍照是為了追責。
葉知行收起手機。
「誰說你有錯？」
葉靈愣住，連打嗝都停了。
葉知行重新舉起手機，屏幕晃了晃。
「我在記錄凌亂美。」
葉靈重複。
「凌亂美？」
她不懂。
凌亂也能美？
那她以前在雜物間滾得滿身灰，豈不是美到能掛牆上當藝術品？
葉燃炸了。
「你管這叫凌亂美？你是不是有病？」
葉知行滑動相冊。
「你剛才差點把她頭髮壓成地毯，我還沒追究。」
葉燃指著他。
「老子那是幫忙！」
葉知行眼皮都沒抬。
「你的幫忙，破壞力很穩定。」
葉燃一步跨過去，手抬到一半，餘光掃到旁邊縮成一團的葉靈，硬生生把手放下。
「葉知行，你再陰陽一句試試？」
葉知行手腕一轉，把手機屏幕朝向葉靈，避開葉燃。
「妹妹，三哥要搶你照片。」
葉靈急了。
她不知道照片有什麼用。
但四哥說是她的，那就不能搶。
她趕緊舉起小手，軟聲勸阻。
「三哥，別搶。」
葉燃卡在原地。
他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紅瞳，憋了半天，煩躁地踢了一腳茶几。
「行，老子不搶。」
咔嚓。
葉知行當場又拍了一張。
葉燃額頭青筋直跳。
「你還拍？」
葉知行低頭保存圖片。
「剛才這張叫兄妹和解。」
葉燃氣得原地轉了兩圈，恨不得把這間屋子拆了。
葉斯拿起平板，新建備忘錄。
《葉靈日常護理注意事項》。
第一條：梳頭從發尾開始。
第二條：疼痛反饋後必須立刻停止。
第三條：葉燃不得單獨接觸梳子、發圈、定型噴霧、絲帶等一切美發工具。
葉燃餘光掃到第三條，直接衝過去，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你寫誰呢？」
葉斯把平板轉了個方向，正對葉燃。
「寫事實。」
葉燃咬牙。
「你有本事加葉知行！他剛才噴霧全噴她臉上了！」
葉知行整理了一下袖扣，動作優雅。
「我已退出噴霧環節。」
葉燃冷嗤。
「你倒是退得乾淨！」
葉靈坐在床邊，聽著他們吵來吵去，一直緊繃的後背慢慢放鬆下來。
以前在孤兒院裡，只要有人吵架，她第一反應就是找角落躲起來，生怕被波及挨打。
現在不一樣。
他們吵得很兇。
可沒人要打她。
也沒人罵她是個麻煩精。
她抱著那條辮子，偷偷摸了摸發圈。
黑色的。
最普通的款式。
但這是她第一次被人認認真真地梳頭。
過程有點嚇人，成果也很挑戰人類審美極限。
可她覺得很好。
好到不敢用力碰。
怕碰散了，這夢就醒了。
葉知行拍完照片，還嫌不夠。
他坐到一旁的高腳凳上，點開相冊，建了個新文件夾。
文件夾名輸入到一半，葉燃湊了過去。
「絕密可愛？」
葉燃念出屏幕上的字，火氣又冒了出來。
「你踏馬！」
葉知行手指一頓，面不改色地按下刪除鍵。
重新輸入。
《妹妹成長檔案》。
葉燃冷哼。
「裝什么正經。」
葉知行沒搭理他，點開第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，葉靈低著頭，抱著那條丑辮子，鼻尖紅紅的，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葉知行看了兩秒，按下收藏鍵。
葉燃看得牙疼。
「你是不是變態？」
葉知行抬頭。
「比你強，你剛才拿包裝繩當發圈。」
葉燃梗著脖子。
「那玩意兒長得差不多！」
葉斯插了一句。
「差很多。」
葉燃被二打一，火氣直衝腦門。
葉霆終於開口。
「夠了。」
兩個字砸下來。
房間立刻安靜。
葉霆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靈。
「餓不餓？」
葉靈下意識搖頭。
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咕嚕嚕。
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葉靈僵住。
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葉燃立刻抓起桌上那袋小餅乾，撕開包裝，直接遞到她面前。
「吃。」
葉靈看著開封的餅乾，手指動了動，沒敢接。
「我……我可以吃一塊嗎？」
葉燃眉毛一豎。
「一塊夠誰吃？你拿自己當空氣養？」
葉靈立刻改口，聲音發顫。
「兩塊。」
葉燃無語望天。
葉斯拿來一個小瓷碟，把餅乾倒進去，推到她手邊。
「吃到不餓為止。」
葉靈看了看葉斯，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葉霆。
葉霆點頭。
「吃。」
這次她才敢伸手。
她挑了一塊最小的，放在嘴邊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點點。
腮幫子微微鼓起，嚼得很慢。
甜味在嘴裡化開。
葉靈眼眶又熱了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研究餅乾上的花紋。
不能再哭了。
葉知行的手機已經舉了起來。
葉靈縮了縮脖子。
她猜對了。
葉霆掃了葉知行一眼。
「放下。」
葉知行遺憾收手。
「錯過經典畫面。」
葉燃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經典個屁。」
葉靈抱著小碟子，小口小口地啃著餅乾。
她剛咽下第二塊，門外響起整齊的腳步聲。
管家站在門口，微微躬身。
「家主，主樓地毯已經更換完畢，二層走廊全面消毒完成，秦遠留下的工具箱也處理了。」
葉靈聽見秦遠兩個字，立刻豎起耳朵。
那個理髮師跑得那麼急，連吃飯的傢伙都不要了。
他真的不用去緬北打工嗎？
葉靈小聲開口。
「管家爺爺，他……他回家了嗎？」
管家動作一頓，看向葉霆。
葉霆開口。
「回了。」
葉靈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」
葉燃忍不住吐槽。
「他尿了一地，你還擔心他？」
葉靈捧著碟子，認真點頭。
「他也挺害怕的。」
葉燃被這句話堵住。
他想罵秦遠沒出息。
可看見妹妹那副認真的模樣，髒話在嘴邊轉了一圈，又咽了回去。
葉斯看向管家，推了推眼鏡。
「外來人員篩查流程重新制定，心理素質低於標準，不准進主樓。」
管家立刻拿出記錄本記下。
「是，二少。」
葉霆轉身走到門口，視線掃過走廊。
「安防級別提升。」
管家抬頭。
「提升到哪一級？」
葉霆吐出幾個字。
「最高級。」
管家手裡的記錄本差點砸在地上。
葉燃也愣了一下。
「大哥，給妹妹梳個頭，不至於上軍事級吧？」
葉霆轉身看他，高大的身軀擋住大半光線，周身氣壓極低。
葉燃立刻改口，站得筆直。
「至於，太至於了。」
葉斯點頭贊同。
「合理，秦遠這種不穩定因素，會嚴重影響她進食、休息以及頭髮狀態。」
葉知行補充。
「還影響照片質量。」
葉燃扭頭。
「你閉嘴。」
管家硬著頭皮確認。
「家主，最高軍事級意味著主樓全面封控。」
「紅外巡檢全天候開啟。」
「無人機夜間無死角巡邏。」
「進出人員必須經過三重生物驗證。」
「外牆高壓電網也會同步啟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