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盯著那顆粉色鐵疙瘩。
手腳冰涼。
連呼吸都停了。
五哥還在等她接。
餐桌旁安靜得要命。
葉靈兩隻手慢慢抬起來，動作輕到了極點，生怕碰重一點，這顆「最新款摔炮」當場把她炸沒。
冰涼的金屬落進掌心。
不沉。
甚至還挺趁手。
可她一點都不敢動。
她捧著手雷，手抖得停不下來，上面的粉色蝴蝶結跟著一顫一顫。
葉淵盯著她發抖的手指，不太理解。
「太重？」
葉靈趕緊搖頭。
「不、不重。」
「那怎麼不玩？」
玩？
葉靈腦子當場卡殼。
這東西能玩？
葉靈不敢問。
她怕自己問一句「會不會死人」，五哥回她一句「死幾個不礙事」。
那她今天早飯都吃不穩。
葉淵見她低著頭，越發認定妹妹沒見過。
也是。
這么小一隻，手腕細得一折就斷，肯定沒人教過正經防身。
葉霆那幾個廢物，天天盯著牛奶溫度、頭髮辮子、餅乾包裝，關鍵東西一個沒教。
他心裡有了結論，往葉靈身邊湊了半步。
葉靈立馬繃直。
手裡的手雷沒掉。
她哪敢掉。
這要是砸地上，不得東一塊西一塊？
葉靈越想越慌，鼻尖發酸，眼淚直往上涌。
葉淵卻沒發現。
他彎下腰，指著手雷上那枚拉環。
「妹妹，我教你。」
葉靈屏住呼吸。
葉淵講得很認真。
「這個環，一拔。」
他抬起三根手指。
「三秒後就炸。」
他緊接著補了一句。
「可好玩了。」
葉靈腦袋裡當場只剩四個字。
三秒後炸。
她手裡這東西，距離她的臉不到半尺。
三秒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人沒了。
桌子沒了。
飯沒了。
她剛喝了半碗粥，還沒咽完的牛奶也沒了。
葉靈腦子嗡嗡直響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葉家把她接回來，不是讓她白吃飯的。
豪門不養閒人。
她吃了葉家的粥，喝了葉家的牛奶，用了葉家的水杯，還穿了葉家的睡衣。
欠債太多，普通打工還不起。
現在該榨最後的價值了。
讓她當死士。
而且還是那種抱著手雷衝出去的死士。
葉靈心裡一陣發酸。
原來葉家的規矩是這樣的。
吃得越多，任務越重。
怪不得他們對她這麼好，給她鋪地毯，給她熱牛奶，還給她編頭髮。
這是上崗前福利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顆粉色手雷。
還給死士做了少女款。
葉家真講究。
葉淵還在旁邊等她夸。
「拉環改過，阻力小，你手小，也能拔，扔不遠沒事，往腳底下砸也行。」
葉靈差點把眼淚憋回腦門裡。
往誰腳底下？
敵人的，還是她自己的？
她想問，但嘴巴張了張，沒發出聲。
葉淵以為她沒聽懂，又耐著性子往前湊。
「別怕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來，葉靈更怕了。
她昨晚聽過。
五哥說「別怕」之後，後面一般不是切，就是炸。
葉淵伸手，準備拿起另一顆演示。
葉靈終於撐不住了。
她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椅腳在地面蹭出一聲輕響。
葉淵抬頭。
葉靈站得筆直，雙手捧著手雷貼在身前，連肩膀都不敢塌。
她沒練過軍姿。
可這一刻，她站出了要去赴死的架勢。
小兔拖鞋並不攏，腳趾還在鞋裡發抖。
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，終於掉下來。
「五哥……」
葉淵動作停住。
「嗯？」
葉靈嗓子發顫，話里全是哭腔。
「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。」
葉淵愣住。
什麼任務？
葉靈不敢看他，頭垂得更低。
「別炸我……」
葉淵整個人卡住。
餐廳安靜了兩秒。
他腦子裡那套暗殺、爆破、戰術撤離知識全停擺。
妹妹以為他要炸她？
他送的是禮物。
防身禮物。
安全，實用，粉色，蝴蝶結。
哪裡有問題？
葉淵盯著那顆手雷，又盯著葉靈捧雷的手。
她手抖得太厲害了。
再抖下去，他都怕她把保險握片給抖松。
葉淵立刻伸手。
「別動，我拿回來。」
葉靈嚇得閉上眼。
完了。
任務還沒開始，武器要被收回。
是不是她剛才站得不標準？
還是哭了不合格？
死士不能哭。
她懂。
她馬上把眼淚憋住，結果憋得打了個小嗝。
「嗝……對不起。」
葉淵手停在半空。
這要怎麼拿？
直接拿，妹妹會不會以為他搶雷引爆？
不拿，她繼續捧著，也危險。
他第一次覺得一顆手雷比拆核彈還難處理。
就在這時，餐廳外傳來細微的電子聲。
滴。
滴滴。
下一秒，警報刺耳地響起來。
「高強炸藥反應！高強炸藥反應！」
葉靈腿一軟。
她差點坐回椅子上，又硬生生站住。
不能坐。
當死士要有職業素養。
她捧著手雷，腦子裡已經開始亂跑。
報警了。
是不是入職流程啟動了？
葉家還給死士配崗前檢測？
這也太正規了。
葉斯從走廊經過，手腕上的微型探測器叫得人頭皮發緊。
他原本只是準備去書房拿文件。
三十八度溫水已經安排過，早餐菜單也改過，葉靈的營養攝入他昨晚重新算了一遍。
結果剛走到餐廳門口，探測器直接爆了。
葉斯腳步一停。
高強炸藥。
主樓。
餐廳。
妹妹。
這幾個詞撞在一起，他臉色當場變了。
「葉淵。」
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。
他衝進餐廳時，金絲眼鏡差點被甩飛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葉靈站在餐桌旁，小臉白得厲害，雙手捧著一顆粉色高爆手雷。
她連哭都不敢大聲。
葉淵站在旁邊，表情還挺無辜。
桌上那個粉色禮盒裡，剩下九顆手雷整齊排著。
每一顆都綁了歪七扭八的蝴蝶結。
葉斯腦子裡的弦吧嗒斷了。
「葉淵！」
這一嗓子連走廊盡頭的傭人都嚇得停住。
葉淵轉頭。
「喊什麼？」
葉斯幾步衝到葉靈身邊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你瘋了！你給她高爆手雷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