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剛縮進被窩，窗外砸進一片慘白。
她抱著被子坐起。
屋裡沒開燈。
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不是路燈。
這光亮得能把骨頭縫照透。
葉靈呆坐了兩秒。
剛才她在陽台嘀咕了一句外面黑。
現在外面亮成了白晝。
她扯過被子裹住腦袋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順著床沿往下蹭。
小兔拖鞋沒踩實，腳踝一歪。
她一把抓住床頭櫃。
「對、對不起。」
屋裡死寂。
她拖著被子挪到窗邊，手剛碰到窗簾，又縮了回來。
豪門秘密多。
萬一外面在處理見不得光的事，她看一眼，明天可能就得去填海。
可強光順著縫隙直往臉上懟。
她大著膽子，捏住窗簾邊緣，扯開一條細縫。
後院草坪正中央，兩台黑色金屬巨獸扎在泥里。
支架兩米多高。
巨大的燈頭對準二樓陽台。
白光爆射。
欄杆、花壇、連樹皮上的紋路都照得一清二楚。
幾個穿工裝的人正蹲在邊上收線纜。
葉靈手一抖，窗簾唰地合攏。
她連連後退，脊背撞上牆壁。
這根本不是路燈。
電視裡演過。
抓逃犯、搜山、防空警報響的時候，用的就是這玩意兒。
葉家給她上越獄監控了。
白天捧高爆手雷，晚上嫌外面黑。
哥哥們肯定覺得她思想不穩定，隨時準備跑路。
葉家手段更硬。
不鎖門。
直接拿防空探照燈懟臉。
只要她敢靠近陽台一步，外面的人連她有幾根頭髮都能數清。
她裹緊被子，蹭到房門邊。
拉開門。
走廊牆壁被窗外折射進來的強光映得慘白。
進退都是光。
這根本就是審訊室。
她把被子頂在頭上，順著牆根往樓下挪。
剛到樓梯拐角，樓下傳來傭人壓低的交談聲。
「那燈還開著？」
「窗簾根本擋不住，物業說整個富人區都停電了，就咱家後院亮著。」
「噓，五少在外面盯著呢。」
葉靈腳趾蜷縮。
五哥。
白天發手雷，晚上開監控。
她抓著樓梯扶手。
絕對不能去找五哥。
萬一五哥覺得她嫌燈不夠亮，再拉十台過來，她今晚能直接在屋裡光合作用。
只能找管家。
她拖著被子繼續往下走。
被角太長，她彎腰撈起一截，抱在懷裡。
一樓大廳。
老管家捏著對講機，腦門上全是汗。
幾個安保人員腳步匆匆。
「穩住備用線路。」
「探照燈別往隔壁掃！」
「已經掃到三家了？趕緊去道歉！」
老管家剛切斷通訊，一轉頭，樓梯口多了一團被子。
被子底下露出兩隻小兔拖鞋。
再往上，是葉靈慘白的小臉。
老管家心臟一抽，大步迎上去。
「小姐，怎麼下來了？哪裡不舒服？」
葉靈拼命搖頭。
頂在腦袋上的被子跟著亂晃。
「沒、沒有。」
她攥緊被角，聲音細若蚊蠅。
「管家爺爺……」
老管家彎下腰。
「您說。」
葉靈往窗外瞟了一眼，迅速收回視線。
「求求你……把燈關了吧。」
老管家愣住。
葉靈以為自己提了非分之想，急忙找補。
「我、我不跑，真的。」
「我可以寫保證書。」
「我不去陽台，也不靠近窗戶。」
「我睡覺很老實，絕對不亂動。」
她嗓音發顫，帶上了哭腔。
「別照我了，好不好？」
老管家聽得心口直冒酸水。
轉頭看向窗外那兩道刺破夜空的強光，冷汗直往外冒。
這哪是照明，這是把人往死里逼。
五少這腦迴路，正常人根本接不住。
白天剛挨完揍，晚上直接搞全區斷電。
老管家抓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大少、二少、三少、四少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立刻。」
對講機里傳出安保發虛的聲音。
「管家，五少那邊……」
老管家抹了一把汗。
「別驚動五少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老管家瞥了一眼縮成一團的葉靈。
「怕他再加燈。」
葉靈小臉慘白。
還真能加？
她嗖地一下縮到老管家背後。
「我、我不挑，一台也行，別加了。」
老管家差點心梗。
「小姐，絕對不加，您先去沙發上坐。」
葉靈只敢挨著沙發邊緣坐下，大半個身子依舊裹在被子裡。
「我坐這……可以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傭人端來溫水。
葉靈雙手捧著玻璃杯，一口不敢喝。
外面的光柱來回掃射。
每晃過一次窗戶，她的肩膀就跟著瑟縮一下。
她開始盤算退路。
如果燈關不掉，今晚就直挺挺躺一宿。
只要不動，監控應該不會判定她違規。
萬一這燈帶動作捕捉，翻身是不是得打報告？
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她真的只是想閉眼睡覺。
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葉知行裹著真絲睡袍衝下來。
鼻樑上架著寬大的黑墨鏡，手裡捏著消毒手帕。
他抬手擋住刺目的反光。
「誰把後院改成刑訊室了？」
老管家壓低聲音。
「四少，是五少弄的。」
葉知行轉身，直奔後門。
「葉淵！」
怒吼聲穿透玻璃門。
「你這個毫無審美的野蠻人！」
後院草坪。
葉淵正站在探照燈旁調整仰角。
瞥見葉知行，他眉頭一皺。
「大半夜戴墨鏡？」
葉知行把消毒帕攥成一團。
「不戴墨鏡，我會被你這弱智的光污染刺瞎。」
葉淵理直氣壯。
「亮點安全。」
「安全？」
葉知行指著那兩台金屬巨獸，語速飆升。
「你這叫破壞睡眠的藝術氛圍！」
葉淵滿臉莫名其妙。
「睡覺要什麼氛圍？」
「你睡泥坑當然不需要！」
葉知行指著二樓陽台。
「她是妹妹，不是你僱傭兵營里的夜間突擊手！」
葉淵反駁。
「我沒讓她突擊。」
「你讓她睡在防空燈正前方！」
「我照的是院子。」
「窗簾都踏馬透光了！」
葉知行往前邁了一步，嫌草坪髒，又退回石板路上。
「立刻關掉。」
葉淵站著沒動。
「她怕黑。」
「她現在怕亮！」
葉淵動作一頓。
葉斯大步跨出後門。
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，手裡舉著一台測光儀。
屏幕上的數字瘋狂飆升。
葉斯臉色陰沉得能滴水。
「光照強度超標一千倍。」
葉淵偏頭。
「你拿的什麼破玩意兒？」
葉斯把測光儀懟到他臉前。
「給你這種單細胞生物看數據。」
葉淵臉色一沉。
葉斯聲音冷硬。
「這種強光直射臥室，會徹底破壞褪黑素分泌。」
葉淵滿臉問號。
「什麼素？」
「人睡覺必須的激素。」
「睡覺還要激素？」
葉斯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「葉淵，你想讓她失眠猝死？」
葉淵手裡的平板滑了一下。
「猝死？」
葉知行冷笑。
「白天高爆手雷，晚上強光謀殺，五弟寵妹的手段真是別具一格。」
葉淵急了。
「我沒想害她！」
葉斯視線掃過粗壯的電纜。
「你的動機不重要，結果已經構成犯罪。」
「我避開醫院和市政設施了！」
「所以你切了整個富人區的電？」
葉淵理直氣壯。
「非必要供電。」
葉斯氣極反笑。
「隔壁集團董事長的跨國會議被你強行掐斷，投訴電話直接打到了我手機上。」
「讓他明天再開。」
葉知行隔著墨鏡翻了個白眼。
「聽聽，這是碳基生物能說出的話？」
葉燃一陣風似的衝進後院。
紅髮亂成雞窩，腳踩人字拖，指縫裡夾著三枚精鋼飛鏢。
「燈呢？哪台？」
看清草坪上的兩台巨物，他剎住車。
「我靠。」
他繞著探照燈轉了半圈，破口大罵。
「葉淵，你踏馬是真能整活！」
葉淵盯著他手裡的飛鏢。
「你想幹嘛？」
葉燃手腕一翻。
「砸了。」
「你敢。」
「老子有什麼不敢！」
葉燃揚手就要擲。
葉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「別砸燈泡，玻璃碎片會飛濺。」
葉燃甩開手。
「那砸哪？」
葉斯視線落在一旁的電源箱上。
「控制櫃。」
葉燃咧嘴一笑。
「懂了。」
葉淵橫跨一步，擋在電源箱前。
「誰動一下試試。」
話音未落，葉霆高大的身影邁出主樓。
他什麼都沒拿，只是一邊走，一邊慢條斯理地捲起襯衫袖口。
葉燃默默把飛鏢收進掌心。
「大哥，你來得正好。」
葉知行指著葉淵。
「建議直接物理關機。」
葉斯遞上測光儀。
「數據超標，妹妹已經被嚇醒，裹著被子在樓下求管家關燈。」
聽到「求關燈」三個字，葉霆周身的氣壓降至冰點。
葉淵背脊一僵。
「她醒了？」
葉斯聲音淬著冰。
「你把她臥室照得比手術室還亮，她不醒才需要叫救護車。」
葉淵愣在原地。
「她不是怕黑嗎？」
葉霆邁開長腿，一步步逼近。
厚重的軍靴踩在電纜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葉淵梗著脖子沒退。
「我只是想讓她看清路，多點安全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