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淵閉上嘴。
抄了一夜書,手腕現在還酸得直打顫。
探照燈的事他認栽,可這湯到底哪裡錯了?
沒光,沒聲,不爆炸。
喝完強身健體,遇到危險拔腿就能跑。
這邏輯無懈可擊。
葉霆根本懶得搭理他,端起那盅海參鮑魚湯直接邁步。
「我送。」
葉斯單手穩穩托起藥膳湯跟上。
「從營養學角度,藥膳優先級最高。」
葉燃端著排骨湯,肩膀一頂,硬生生擠開兩人。
「邊兒去!小孩子哪受得了藥味,肯定喝我這鍋!」
葉知行單手托著法式濃湯,拿消毒手帕掩住口鼻,滿臉嫌棄地往旁邊躲。
「她需要的是用餐心情,不是你們這群野蠻人的投餵事故。」
葉淵不幹了,端著那盅黑乎乎的虎骨湯,大步跨過去擋在前面。
「讓開。」
五個人互不相讓,齊刷刷堵在樓梯口。
老管家手伸到半空,硬是沒敢攔。
看著這五位的背影,他心率直往上飆。
完了,湯還沒送到,少爺們得先在一樓大廳打出人命來。
二樓走廊。
純手工定製的地毯極厚,踩上去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葉靈的房間在走廊盡頭。
離房門還有三米。
五個人同時定住腳步,誰也沒敢再往前邁半步。
葉霆站在最前面,手裡的海參鮑魚湯端得極穩,頭也不回甩出兩個字。
「退後。」
葉斯站在左側,藥膳湯蓋紋絲不動。
「我排第一。」
葉燃在右側,排骨湯死死護在胸前。
「做夢!妹妹早上才喝了一小口清湯,你那藥味一衝,她能直接吐出來。」
葉知行靠著牆,托盤上的烤麵包片連個渣都沒掉。
「吵架前,能不能先承認你們毫無品位?」
葉淵站在最後,盯著房門。
「湯涼了。」
葉燃扭頭直瞪眼。
「你的涼了更好,省得毒死她!」
葉淵手臂肌肉一繃。
葉斯壓低聲音。
「三米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,五個人徹底定在原地。
門裡那位膽子太小,昨天剛受了驚嚇,今天要是再聽見他們在門口乾架,這頓早餐算是徹底報廢了。
走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但安靜絕不等於和平。
葉霆的腳尖往旁邊挪了半寸。
葉淵察覺到動靜,身子一沉。
葉燃舔了舔後槽牙,排骨湯換到左手,右手騰空。
葉知行抬高托盤,袖口滑出一柄銀色餐叉。
葉斯站得最穩,空出的兩根手指搭上袖扣。
老管家帶著兩個傭人縮在樓梯拐角,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管家,攔嗎?」
傭人聲音直哆嗦。
老管家壓著嗓子回話。
「你攔哪個去送死?」
話音未落,葉霆先動了手。
長腿無聲橫掃,直逼葉淵小腿。
葉淵早防著這手,腳尖在地毯上一點,側身躲過的同時反手一抓,直奔葉燃的排骨湯。
葉燃腮幫子一鼓,硬生生把髒話咽回肚裡。
他手腕急翻,湯盅貼著葉淵指尖滑走,左手順勢去扣葉淵的手肘。
葉淵肩膀一塌,滑開攻擊。
「叮。」
湯蓋輕輕碰了一下盅沿。
極輕的一聲脆響。
五個人齊刷刷僵住,走廊里連呼吸聲都斷了。
葉燃惡狠狠盯著葉淵,用嘴型爆了句粗:你完了。
葉淵回敬口型:菜雞。
另一邊,葉知行趁亂發難,餐叉直刺葉斯手腕。
葉斯連頭都沒偏,手裡的藥膳湯上托三厘米,手腕轉出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,餐叉擦著托盤邊緣滑過。
他空出的手順勢一按,借力一推。
葉知行被迫往牆邊偏了一步,托盤裡的法式濃湯轉了一圈,一滴沒灑。
他無聲動唇:死潔癖。
葉斯回以口型:死戲精。
葉霆第二次出腳,目標換成了葉燃。
葉燃剛護住湯,腳踝就被死死壓住。
為了不灑湯,他只能往後仰,腰向後死命折去,排骨湯高高舉過頭頂。
右腳拼命勾住牆邊踢腳線,硬把自己卡在半空,臉憋得通紅。
葉淵趁機從側面切入,卻被葉霆抬手格擋。
兩個男人在走廊中段正面硬碰,沒發出任何碰撞聲,但地毯下方傳出清晰的纖維撕裂音。
傭人死死捂住嘴,嚇得直哆嗦。
「三少的腳……」
葉燃掛在半空,還在用口型瘋狂輸出:滾!
葉知行一手端湯,一手被葉斯扣著,腳尖還要避開地毯上被踩出的坑。
打架也不能踩髒東西。
葉斯看穿他的毛病,故意往左施壓,逼他落腳。
葉知行氣極,空出的手指從袖口摸出第二把小銀勺。
葉斯挑眉:你隨身帶幾套餐具?
葉知行下巴微抬:關你屁事。
五個人誰都沒出聲,走廊里全是布料摩擦的細響和暗中較勁的肌肉緊繃感。
葉霆壓著葉淵,葉淵伸手去拽葉燃,葉燃半蹲半仰舉著湯,葉斯用巧勁卡死葉知行。
五個人扭成了一個極其反人類的姿勢。
五碗湯,一滴沒灑。
葉燃腰快斷了,沖葉霆無聲咆哮:大哥你搞我?!
葉霆只回了一個口型:退。
退?
憑什麼!
他親手熬的湯,妹妹必須喝第一口!
葉淵又伸手過來。
葉燃手肘下壓,膝蓋狠狠頂向葉淵腹部。
葉淵避開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排骨湯猛地傾斜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葉霆按住湯盅底部,葉斯伸出兩指扶住托盤,葉知行銀勺一挑托住湯蓋,葉淵另一隻手扣住碗沿。
葉燃抱著托盤,整個人徹底僵住。
湯麵晃了兩下,總算穩住了。
葉燃嘴唇狂動:都別碰老子的湯!
葉斯無聲嘲諷:你的湯差點死於你的愚蠢。
葉淵動唇:菜。
葉燃瞪大眼睛:你抄書去!
被戳中痛點,葉淵手上力道猛增,地毯又陷下去一個腳印。
他死活不退。
三米禁令沒解除,今早送湯已經是踩線,再退連門把手都碰不到。
妹妹嚇成那樣,必須喝他的虎骨湯補補!
幾股力道在半空中瘋狂拉扯,牆上不知被誰劃出了第三道痕跡。
老管家轉過身,沒眼再看。
今天的維修單絕對非常壯觀。
一門之隔。
葉靈坐在床沿,手裡捧著空水杯,根本沒睡著。
門外一開始很安靜,後來慢慢有了動靜。
衣服摩擦聲,沉重的腳步聲,還有壓抑的喘息。
她豎著耳朵聽。
沒人說話,但這動靜絕對不正常。
越想越慌。
早飯吃太少,肯定是惹事了。
面對那麼多好吃的居然剩下,哥哥們絕對生氣了。
現在全堵在門口,是不是要進來罰她?
葉靈趕緊踩進小兔拖鞋,慢吞吞往門口挪。
每走一步都在做心理建設。
不能哭,不能結巴,先道歉。
洗杯子、拖地、抄書都行,只要別再開防空探照燈就行。
她把手放在門把上,小聲開口。
「我、我開門了哦……」
外面沒動靜。
葉靈咬住下唇,按下門把手。
「咔噠。」
房門開了,門縫一點點拉大。
走廊里的五個男人,齊齊定格。
葉霆一隻腳還壓著葉淵的膝蓋。
葉淵的手指停在葉燃的湯盅邊,保持著鷹爪的姿勢。
葉燃半蹲半仰,腰折成一個怪異的角度,兩條腿直打擺子。
葉斯扣著葉知行的手腕。
葉知行的銀勺還抵在葉斯的袖口上。
五碗湯。
五張臉。
五個在玩極限扭扭樂的怪異姿勢。
葉靈抓著門框,整個人傻在原地。
她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。
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葉燃快要斷氣的粗重喘息聲。
過了足足五秒。
葉靈默默往後縮了半步,聲音抖得厲害。
「我是不是……開錯門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