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人維持著扭曲的姿勢，誰也沒敢亂動。
葉霆單腿撐地，軍靴壓在葉淵的膝蓋上，手裡那盅海參鮑魚湯端得極平。
葉斯上半身向後折，托著藥膳湯，右手扣著葉知行的腕骨，白襯衫連道褶子都沒有。
葉燃卡在牆角劈著一字馬，排骨湯舉在頭頂，臉憋得通紅。
葉知行胳膊被扭在身後，指尖夾著的銀勺停在葉斯袖口邊，法式濃湯一滴沒灑。
葉淵倒掛在走廊扶手上，腳背勾著欄杆，懷裡護著那盅黑乎乎的虎骨湯。
葉靈站在門邊，整個人懵了。
大哥單腿站。
二哥下腰。
三哥劈叉。
四哥反手擒拿。
五哥倒掛。
每個人手裡還必須端著一碗湯。
她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小兔拖鞋，又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腕。
完了。
絕對練不了。
別說倒掛端湯，她平時上樓梯走快一點都會喘。
葉家如果每天早上必須學這個，她第一天就會把自己練進重症監護室。
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。
門還敞著。
哥哥們明顯練到了最關鍵的時候，她突然開門打斷，這算不算偷看家族秘術？
她抓著門框，小腿肚子直打轉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對、對不起……」
這三個字一出，走廊里的五個人同時抖了一下。
葉靈肩膀猛地一縮，彎下腰，規規矩矩鞠了個九十度的躬。
「我不是故意偷看的！」
她緊緊閉上眼睛，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「我馬上閉眼！我什麼都沒看見！」
她迅速抬起兩隻小手，死死捂住眼睛。
十根手指並得嚴絲合縫，一點光都不敢漏進來。
葉燃那條腿本來就劈到了極限，聽到這帶著哭腔的道歉，腳底一滑，險些當場撕裂。
「不是！妹妹，你閉眼乾什麼啊？」
葉靈拼命搖頭，聲音發著抖。
「我、我不看了，你們繼續練……」
葉知行差點把手裡的銀勺捏彎。
「誰跟她說我們在練見不得人的東西？」
葉斯扣著葉知行腕骨的手終於鬆開。
「先站好。」
葉霆收腿落地，軍靴踩在地毯上沒出半點聲音。
葉淵腰部發力，一個翻身從扶手上躍下，穩穩落地，虎骨湯一滴沒灑。
只有葉燃。
他想收腿，大腿內側的筋直接僵住了。
他一手舉著湯，另一隻手扒著牆皮，疼得直吸涼氣。
「拉老子一把！腿抽筋了！」
葉斯理都沒理他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「自己起。」
葉燃氣得直磨牙。
「你剛才按老子腳踝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起？你公報私仇！」
葉霆冷冷掃過去。
「安靜。」
葉燃滿肚子髒話咽了回去，拖著那條麻木的腿站直。
站穩後的第一件事，趕緊低頭檢查手裡的排骨湯。
滿的。
沒灑。
五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整理儀容。
葉霆抬手壓平西裝外套的褶皺。
葉斯把金絲眼鏡推回鼻樑。
葉燃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葉知行拿出消毒手帕，擦了一遍小銀勺，重新收回袖口。
葉淵低頭聞了聞，把虎骨湯往身後藏了半寸。
他也聞出來了，這藥味確實沖鼻子。
葉靈還捂著眼睛站在門口。
小小的一團縮在那兒，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葉霆看著她這副準備認罰的樣子，胸口發悶。
「把手放下。」
葉靈手指動了動，沒敢立刻放開。
「大哥，我真的沒看清動作。」
葉燃急得直跳腳。
「看清也沒事！這又不是什麼秘密！」
葉靈心裡更慌了。
不是秘密？
那就是更嚴重的東西。
她兩隻手捂得更緊了，指節都用了力。
「我、我可以忘掉的，我記性很差的。」
葉知行閉了閉眼。
「葉燃，你閉嘴。」
葉燃當場炸毛。
「我怎麼了？我這不是在哄她嗎？」
葉斯推了推眼鏡，冷聲補刀。
「你越哄，她越準備立刻寫遺書。」
葉燃卡殼了，憋紅了臉不敢吱聲。
葉淵站在最後面，兩道濃眉緊緊擰在一起。
他下意識想上前去拉她的手。
腦子裡突然蹦出昨晚抄了一千遍的「三米禁令」。
腳底板硬生生釘在原地。
「葉靈。」
他一開口，平時在僱傭兵營里吼慣了的嗓門沒壓住。
葉靈渾身一哆嗦。
葉淵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，把聲音壓到最低。
「沒練功。」
葉靈遲疑了一下。
「那……你們剛才在幹什麼？」
五個人同時陷入沉默。
總不能告訴她，為了搶第一個給你送早飯的機會，我們五個剛才在走廊里差點打出人命吧？
葉霆吐出四個字。
「活動筋骨。」
葉斯接話。
「飯前拉伸。」
葉燃連連點頭，立刻跟著附和。
「對對對！拉伸！豪門都這樣！吃飯前必須拉伸！」
葉知行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代表哪門子豪門？別拉低整個家族的智商。」
葉淵憋了半天，擠出一個詞。
「戰術熱身。」
葉靈聽得更迷糊了。
活動筋骨。
飯前拉伸。
戰術熱身。
還要端著湯碗。
葉家的規矩，果然不是她這種普通人能懂的。
她慢慢把手放下來，盯著走廊地毯的邊緣。
「那……我也要學嗎？」
走廊里又一次安靜了。
葉燃第一個跳起來，嗓門直接飆高。
「你學這個幹什麼？你站著別摔倒就行了！」
話剛出口，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。
果然，葉靈本就蒼白的小臉又白了幾分。
站著別摔倒，都算她的任務嗎？
那她確實太沒用了，昨天跑幾步就摔了好幾次。
葉燃手忙腳亂地補救。
「不是不是！老子的意思是，你什麼都不用練！誰要是敢逼你練這些亂七八糟的，老子先去跟他練練！」
葉斯抬手按了按太陽穴。
「我替他翻譯一下，他的意思是，你不需要學這些。」
葉知行拿手帕捂著口鼻，滿臉鄙視。
「人類語言對他這種單細胞生物來說，還是太複雜了。」
葉霆不想再浪費時間，把手裡的海參鮑魚湯端到身前。
「吃早飯。」
葉靈愣住了。
原來他們端著湯，是來送早飯的？
剛才還以為，這是練功用的道具。
五個哥哥同時往前邁了一大步。
葉靈嚇得往門裡縮。
葉斯最先停住腳步，抬手攔住旁邊幾個快要擠成一團的男人。
「別擠，嚇到她了。」
葉燃哪裡還忍得住。
他端著排骨湯直接往前湊，語速極快。
「妹妹，喝三哥的！」
他把湯盅遞過去，怕碗壁太燙，又往回收了一點。
「三哥親手熬的！燉了一早上，肉都爛了！」
反正他早上在廚房罵了一早上火太慢，四捨五入，這就是他親手熬的。
葉靈看著那盅香氣四溢的排骨湯，手根本不敢接。
「三哥，我剛才吃過了……」
「吃過什麼啊！」葉燃急得脖子都紅了，「管家說你就喝了幾口清湯，那能叫吃飯？」
葉靈被戳中心虛的地方，腦袋立刻低了下去。
「對不起，是我吃太少了。」
葉燃當場慌了神，連連擺手。
「你道什麼歉啊！我又沒罵你！我是罵管家！」
葉斯趁機端著藥膳湯往前走了一步，直接把葉燃擠開。
「喝我的。溫度剛好，藥材配比更適合你現在的身體狀況，能調理腸胃。」
葉霆高大的身軀往前一擋，寸步不讓。
「先喝我的。」
葉知行慢悠悠地把法式濃湯遞過去，托盤旁邊的烤麵包片擺放得極其考究。
「別聽這群野蠻人的，早餐要先讓胃接受食物，不能上來就搞難喝的藥膳和高嘌呤的海鮮。」
葉斯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那碗湯里的奶油比例超標了，容易膩。」
葉知行毫不客氣地回敬。
「至少我這碗不苦，不像你那碗，聞著就在喝中藥。」
葉淵站在最後面，聽他們吵了半天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大步跨上前，一把舉起那盅黑乎乎的虎骨湯。
「啊哈哈哈哈，虎骨湯來嘍！」
前面四個人同時轉頭盯著他。
葉燃差點把手裡的排骨湯扣他腦袋上。
「你還敢把這玩意兒拿出來？」
葉淵梗著脖子，理直氣壯。
「這虎骨湯大補！」
葉斯的語氣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。
「葉淵，我再說最後一遍，她是個女孩子，不需要練抗擊打。」
葉淵眉頭一皺。
「萬一遇到危險需要呢？喝了這個跑得快！」
葉霆冷著臉，直接打斷。
「只要葉家還在，就沒有萬一。」
葉知行拿帕子捂住鼻子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麻煩你把這碗東西離她遠一點，我隔著三米遠，都覺得這股味道在謀害我的嗅覺。」
葉淵怒了，端著湯盅不肯退。
「你們懂個屁！這是頂級的恢復方子，有錢都買不到！」
葉燃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吃這個，不代表妹妹也得吃！你是不是平時啃樹皮啃習慣了，連味覺都喪失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