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坐在床沿，盯著地毯上那兩坨砸出悶響的粉色物體。
戰術。
小皮靴。
這兩個詞是怎麼湊到一起的？
葉淵單手撈起一隻鞋，翻過底面。
粗壯的指節在上面敲了兩下。
細長尖銳的鋼釘密密麻麻排著，泛著冷光。
「防滑。」
他手腕一轉，重重敲向粉色鞋頭。
「防彈鋼板。」
咚。
一聲悶響。
葉靈腦子嗡嗡直響。
防彈鋼板塞在鞋頭裡。
這真的是給她穿的？
葉淵對自己的傑作極其滿意，語速不自覺加快。
「材料我挑的最輕的，鞋底抓地力強，遇到追殺不打滑，鞋頭加固過，近戰能當武器。」
葉靈抱著膝蓋，半個字不敢接。
遇到追殺，近戰反擊。
她喉嚨發乾，手指死死摳著睡裙。
她現在只想下床去洗手間刷個牙，為什麼要考慮追殺？
葉淵見她沒動靜，拎著鞋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葉靈嚇得往床里縮。
葉淵腳底板猛地剎住。
抄了一千遍的「三米禁令」冒了出來。
他硬生生退回去，沖門外喊。
「管家。」
老管家溜邊進來，彎腰去接那雙粉色戰術靴。
剛接手，老管家老臉一綠，胳膊猛地往下一沉，險些閃了腰。
這叫鞋？
這分明是兩塊刷了粉漆的鐵疙瘩！
「五少爺，這個重量……」老管家臉皮直抽抽。
「超輕。」葉淵理直氣壯，「我專門讓人減負過的。」
老管家閉嘴了。
五少爺對「輕」的理解，跟正常人類完全不在一個維度。
葉靈坐在床上，聽見「超輕」兩個字，心裡更慌了。
葉家的超輕，和她理解的超輕，絕對不是一回事。
葉淵視線往下挪，盯住葉靈腳邊那雙軟趴趴的小兔拖鞋。
「脫了。」
葉靈立刻低頭，聲音細小。
「哦。」
她把腳從小兔拖鞋裡挪出來。
動作極輕，生怕弄出動靜惹人不高興。
葉淵在三米外看得直冒火。
這種連根針都擋不住的廢品，妹妹居然還這麼捨不得？
「換上新鞋試試。」
老管家蹲在床邊，吃力地把戰術靴放在葉靈腳邊。
葉靈盯著那雙靴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敢拒絕。
這是五哥特意準備的，還是粉色，側面甚至別彆扭扭地縫了一對兔耳朵。
哪怕這雙鞋一腳就能踢穿承重牆，那也是五哥的心意。
要是拒絕，五哥肯定會生氣。
她伸出腳，踩進厚實的靴筒。
第一隻腳剛落到底，整個人徹底僵住。
腳底板被死死釘在了地板上。
老管家嘆了口氣，幫她系好鞋帶，換上另一隻。
兩隻鞋全上了腳。
葉靈坐在床邊，試著抬了抬腳尖。
沒抬起來。
她偷偷使了點勁。
還是沒動。
再使出全部力氣往上拔。
腳踝酸得要命，鞋底紋絲不動。
葉靈臉色一點點發白。
昨天剛知道吃飯前要端著湯碗練功，今天難度就升級，直接上裝備。
進度太快了。
她連最基礎的單腿站都沒學會，倒掛端湯更不敢想，現在連走路都要綁沙袋。
她死死憋住眼淚。
絕對不敢哭，怕一哭，五哥覺得訓練強度不夠，明天換一雙更重的。
葉淵站在三米外，語氣里壓不住邀功的得意。
「怎麼樣？合腳吧？」
葉靈捏著睡裙邊，嗓子發緊。
「很、很好看。」
葉淵肩背鬆懈下來。
果然，選粉色就對了。
暗衛那幫蠢貨還敢說鋼釘太多不好看，妹妹這不就誇了嗎？
他清了下嗓子，表情極其嚴肅，正式下達戰術指導。
「妹妹你記住，穿上這個，以後遇到危險，有人敢靠近你，你就直接抬腳，照著他的膝蓋骨狠狠踹，一腳就能給他踢碎。」
房間裡陷入死寂。
老管家手一抖，差點把手裡的備用鞋帶扯斷。
葉靈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只剩下那句「踢碎膝蓋骨」。
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腿，又看看地上那兩坨鐵疙瘩。
葉淵見她不吭聲，以為她沒聽懂。
「鞋頭有鋼板，抗衝擊力極強，鞋底有鋼釘，抓地穩，跑起來絕對不打滑，你放心大膽地踹。」
葉靈越聽身體越僵硬。
五哥太認真了。
她本以為，只要少吃飯、少說話、少惹哥哥們心煩就能活下去。
現在看來，活命的必修課里還包括近戰格鬥和反擊暗殺。
可五哥還站在那兒，等著驗收成果。
不能讓五哥失望。
葉靈硬著頭皮，重重點頭。
「我知道了，我會努力的。」
葉淵愣住。
努力？
努力什麼？
踹人還需要努力？
沒等他想明白，葉靈已經兩手扶著床沿，準備站起來。
老管家嚇了一跳，趕緊伸手護在旁邊。
「小姐，您慢點起。」
葉靈不敢讓人扶太久，怕顯得沒用惹人煩。
她兩隻小手撐著床墊，一點點把身子撐直。
靴子沉得離譜。
腳踝被那股重量死死往下墜，小腿肚繃緊發酸。
剛站直身體，她覺得已經耗光了今天早上的全部力氣。
葉淵看著她穿上戰術靴乖乖站好的樣子，十分滿意。
粉色確實合適。
大小也剛剛好。
高幫設計完美護住脆弱的腳踝。
唯一的問題，就是妹妹站得太僵硬，看著有點緊張。
沒事，新裝備總要磨合。
葉淵大手一揮，下達指令。
「走兩步試試。」
葉靈的手指死死扣緊床沿。
來了。
正式訓練開始了。
要是走不好，會不會被罰去書房抄書？
不對，哥哥們訓練的時候，連地毯都能踩出深坑。
要是她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，是不是連留在葉家吃飯的資格都沒了？
她吸了吸鼻子，拼命把眼眶裡的酸澀壓回去。
不能哭。
五哥熬夜準備的裝備，就算腿斷了，也至少要走一步。
就一步。
她咬緊牙關，腰部發力，慢慢抬起右腳。
笨重的靴底剛離開地毯不到兩厘米，力氣一散，右腳不受控制地重重砸了回去。
咚。
葉靈嚇得猛縮起肩膀，趕緊低頭看。
還好，地板沒踩破。
三米外的葉淵挑了挑眉，有點納悶。
不應該啊。
這鞋一點都不重，他剛才單手拎著箱子上來，毫不費力。
葉靈重新鼓起勇氣。
再來。
她扶著床沿，小臉憋得通紅，拼命把右腳往前挪了半步。
右腳出去了，左腳還死死釘在原地。
兩隻腳一前一後，重得離譜，身體重心偏了。
她慌亂地想把左腳也挪上去。
可鞋底那三排防滑鋼釘，死死咬住了地毯厚實的絨面。
拔不出來。
腳踝一軟。
葉靈徹底失去平衡，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栽。
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里。
撲通。
她結結實實砸在厚實的地毯上。
老管家雙手還舉在半空，魂飛魄散。
葉淵站在三米外的安全線上，整個人定住。
葉靈趴在地毯上，腦袋懵了幾秒。
其實不疼。
地毯鋪得極厚，砸上去軟綿綿的。
可是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穿著五哥特意準備的新鞋，連半步都沒走穩就摔了個底朝天。
完了，連最簡單的走路任務都完不成，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。
她慌亂地用兩手撐著地毯想爬起來。
可腳上的靴子又沉又卡，在地上胡亂撲騰了兩下，反而弄得更加狼狽。
起不來。
根本起不來。
她害怕極了。
乾脆趴在地毯上，縮成小小的一團，死命把臉往臂彎里埋。
「對不起……我太笨了……」
葉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。
他下意識往前沖了一步，剛跨過三米線，又觸電般縮回腳。
「妹妹！」
他手忙腳亂地在原地打轉，想扶又不敢跨線。
「別、別哭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