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澈那句「丟人現眼的玩意兒連滾出來都不敢嗎」已經頂到了嗓子眼。
一聲細碎發顫的「六哥」飄了過來。
葉澈喉嚨一卡。
誰喊他？
他偏過頭，順著聲音看向沙發最角落。
那團厚毛毯拱了拱，露出一張小臉。
白髮軟塌塌地貼在臉頰邊，眼眶紅得厲害。
小姑娘兩隻手死死摳著毛毯邊緣，抖得停不下來。
葉澈到了嘴邊的髒話直接卡住，差點咬破舌頭。
這誰？
說好的猥瑣私生子呢？
怎麼是個白毛小姑娘！
還這么小，哭得直打嗝，還喊他六哥！
葉澈腦子宕機了。
葉靈見他不吱聲，心裡更沒底了。
六哥肯定嫌她躲著不出來。
她撐著沙發墊想站起來。
可腿軟得使不上勁，腳邊還擱著個熱水袋，她怕一動就給踢破了。
只能繼續縮著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「六、六哥……」她結巴得厲害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「別、別扔我進人工湖，我自己走……」
怕他不信，她又趕緊補了一句。
「我不賴在這裡，我行李很少的，我可以自己搬。」
葉燃兩隻手用力一撞，皮質拳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葉澈，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幹的好事！」
葉斯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擊，語速極快。
「受害人出現二次應激反應，觸發原因：葉澈踹門及言語辱罵。」
葉知行盯著攝像機屏幕。
「這段必須高清直出。」
葉淵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嗓音發啞。
「我忍不了了。」
葉霆坐在主位上，抬了下手。
四個人同時停住。
不是放過他，是還沒到時候。
葉澈傻站在門口。
哥哥們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，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聲帶著哭腔的「六哥」。
粉絲喊他澈神，喊他太子爺，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現在，這聲怯生生的「六哥」直接把他砸懵了。
踹門時的囂張氣焰散了個乾淨。
他耳朵從耳尖一路紅到了脖子根，保持著邁步的姿勢，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什麼清理門戶，什麼洗鍵盤，全他媽見鬼去了！
這哪是私生子？
這明明是親妹妹！
白頭髮，紅眼睛，小小一隻，被他嚇哭了還乖乖喊他六哥。
葉澈喉結滾了滾，半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他昨晚在群里放了什麼屁？
廢物？
扔人工湖？
當一輩子出氣筒？
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限量版球鞋。
剛才就是這隻腳踹的門，把妹妹嚇哭了。
再看一眼獎盃。
本來想拿來鎮場子，現在只覺得礙眼。
拿個破冠軍有什麼用？
能把剛才的話撤回嗎？
能把妹妹的眼淚塞回去嗎？
還沒進門就把親妹妹得罪死了！
葉澈僵硬地抬起頭，看向大廳里的五個男人。
三哥死盯著他。
二哥在記仇。
四哥懟著臉拍。
五哥連退路都給他堵死了。
大哥坐在主位上，一言不發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歡迎儀式，這是他的公開處刑現場！
他自己踹門進來，主動把罪證交得齊齊整整。
葉澈咽了口唾沫，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沙發角落瞟，看了一眼又趕緊移開。
不敢看。
多看一眼，罪惡感就重一分。
小姑娘還在哭，毛毯都被她抓皺了，嚇成那樣還想著自己走。
他打全球總決賽最後一局基地剩血皮的時候，都沒這麼慌過！
葉靈見他一直不說話，心裡越來越沒底。
六哥是不是在想怎麼罰她？
她低下頭，聲音極小。
「六哥，我、我可以先去收行李，你別生氣，鍵盤……我也可以洗的。」
「別！」葉澈喊了一嗓子。
聲音太大，葉靈嚇得往毛毯里一縮，哭得更凶了。
「對、對不起……」
葉澈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。
喊這麼大聲幹嘛！
這破嘴乾脆縫上算了！
葉燃直接沖了出來，指著他的鼻子。
「你再嚇她一句試試！」
葉澈趕緊舉起雙手，冠軍獎盃夾在胳膊底下，滑稽到了極點。
「我沒……我不是……」
他徹底結巴了。
平時直播懟黑粉一秒十噴，現在面對縮在毛毯里的小姑娘，舌頭直接打結。
「我不是讓你洗，我剛才……」
剛才什麼？
罵人？踹門？找死？
越描越黑。
葉斯推了下眼鏡，翻到方案第一頁，聲音發冷。
「繼續。」
葉澈愣住。
「繼續什麼？」
葉斯把平板轉過去對著他。
「繼續你的清理門戶演講。」
葉燃冷笑連連。
「剛才在門外不是挺能喊嗎？」
葉知行單手扶著攝像機，慢悠悠地補刀。
「別停啊，全球冠軍的台詞功底，讓我們好好開開眼。」
葉淵往前逼近一步。
「人工湖那段，你再聲情並茂地來一遍。」
葉澈頭皮發麻。
「我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。
中二病被那聲「六哥」打得稀碎，現在讓他重複那些話，他寧願去死。
「葉澈。」
葉霆終於出聲了。
就兩個字，葉澈後背繃得筆直。
「大哥。」
葉霆坐在椅子上，連姿勢都沒換。
「你剛才，叫誰滾出來洗鍵盤？」
送命題。
葉澈看向沙發角落。
葉靈把自己藏在毯子裡，只露出一小撮白髮。
他心口堵得難受。
自己是不是腦子進水了，怎麼能對她吼那種話？
「我……我以為……」
「以為什麼？」葉燃毫不留情地打斷，「以為家裡來了個男的？以為你能隨便欺負？以為你拿個破冠軍就能在家裡稱王稱霸？」
以前要是聽到「破冠軍」三個字，葉澈絕對當場翻臉。
但現在，他一點脾氣都沒有。
三哥罵得對。
破冠軍。
妹妹都哭了，冠軍算個屁！
葉斯繼續翻頁。
「辱罵對象錯誤，不影響行為性質惡劣程度。」
葉知行接話。
「蠢是事實，壞也是事實。」
葉淵盯著葉澈的腿看。
「剛才踹門那隻腳，是右腳吧？」
葉澈趕緊往後縮腳。
「不是，五哥你冷靜點。」
葉淵冷笑。
「我很冷靜。」
葉澈更慌了。
他能通宵打比賽，但絕對不想和五哥講物理，那會直接送他重開。
葉靈聽著哥哥們的話，急得不行。
要打六哥？
因為她嗎？
如果剛才自己沒哭，六哥是不是就不會被罵了？
她想勸，一開口又怕六哥更煩她。
她從毯子裡探出一點點頭，聲音帶著濃濃的顫音。
「大哥……」
葉霆偏過頭。
葉靈縮了縮脖子，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開口。
「可、可以不要吵架嗎？六哥剛下飛機，會累的。」
葉澈聽到這句話，膝蓋一軟，差點當場跪下。
她還替他說話？
他都叫她滾出來洗鍵盤了，她還怕他累？
葉澈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。
他看著那團毛毯，腦子裡瘋狂刷屏。
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妹妹！
被罵成這樣，還想著他坐飛機累？
他昨晚到底造了什麼孽！
現在穿越回昨晚，把發語音的自己按進洗手池裡淹死，還來得及嗎？
他耳朵紅得快要滴血，手僵在半空，根本不知道往哪放。
葉燃火氣更大了，衝著葉澈吼出聲。
「你還傻站著幹什麼？等妹妹過去請你嗎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