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澈整條胳膊僵在半空。
懷裡那個恨不得供起來的冠軍獎盃直接脫手。
純金底座砸上厚地毯，悶響過後，順著邊緣滾了兩圈，不偏不倚停在葉淵腳邊。
葉澈盯著地上的金疙瘩，咽了口唾沫。
完了。
這破杯子早不掉晚不掉，偏偏當著妹妹的面掉。
進門時抱得多囂張，現在臉就被打得多疼。
冠軍獎盃先給全家磕了一個。
葉知行單手托著攝像機，鏡頭一路跟著獎盃推過去。
紅點閃爍，指尖撥弄焦距。
「不錯，澈神的冠軍獎盃，入門兩分半，自行投降。」
葉澈脖子漲得通紅。
「你少陰陽怪氣！」
話剛出口，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。
平時能懟，現在惹老四，純屬找死。
葉燃往前逼近半步，皮拳套捏得嘎吱作響。
「你還敢凶？」
葉澈立刻閉嘴。
前面五個哥哥堵路。
後面大門敞開。
角落裡，還有個被他嚇哭的親妹妹。
活了十八年，他第一次想原地重開。
沙發最角落。
葉靈把自己裹成一團，臉上全是沒幹透的淚痕。
六哥是不是因為她沒洗鍵盤，氣得連獎盃都摔了？
小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，扒住沙發扶手。
不能一直躲著。
不能讓所有人為了她挨罵。
她剛動了一下。
葉燃猛地回頭。
「妹妹，別動！」
葉靈手一抖，迅速縮回毯子裡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「對、對不起。」
葉燃臉色驟變，趕緊放輕聲音。
「不是罵你！」
葉靈連連點頭。
「我、我懂。」
三哥音量大，不是罵她。
可她還是怕。
三哥一吼，六哥明顯更緊張了，六哥緊張，就可能更生氣，然後她就要去人工湖。
葉靈把自己往毯子裡埋得更深，呼吸都放輕了。
葉澈看著那一小團毛毯，胸口發悶。
怎麼又縮回去了？
剛才回懟老四嚇到她了？
靠。
這張嘴乾脆縫上算了。
葉澈硬著頭皮往前挪。
剛邁出半步。
葉淵低頭掃過腳邊的獎盃。
抬腳。
獎盃被一腳踢飛。金屬底座擦著地毯滑出去，重重撞在茶几腿上。
葉澈倒抽一口氣。
全球總決賽冠軍獎盃，剛抱回來，還沒捂熱。
葉淵抬起頭。
葉澈立刻把心疼咽回肚子裡。
算了。
杯子能修，腿斷了得打石膏。
葉淵往前逼近兩步，高大的身軀直接堵住去路。
「你嚇到她了。」
葉澈後背直冒冷汗。
他偏頭看向沙發角落。
葉靈把大半張臉埋進毛毯，只露出一點白髮和通紅的鼻尖，小小一團。
葉澈喉嚨發乾。
想解釋，想說壓根沒想欺負她，想說昨晚那語音是腦子進水，想說以為家裡來了個占窩的臭小子。
可話到嘴邊全卡住了。
解釋有什麼用？妹妹哭了，還以為要被扔進湖裡。
葉澈越想越煩，一煩就習慣性嘴硬。
他梗著脖子，衝著沙發方向扯起嗓門。
「誰、誰要扔你了！」
大廳內，四道視線同時砸過來。
葉澈差點咬斷舌頭。
糟了，音量又沒控制住。
他趕緊往回收，可嘴比腦子快，脫口而出。
「我是看你太瘦了，扔進湖裡浮不起來，污染水質！」
葉燃扭頭看向葉斯。
「二哥。」
葉斯翻開一頁文件。
「記錄。」
葉知行舉著攝像機。
「已收錄，標題想好了，電競冠軍回家第一天，親口評價妹妹污染水質。」
葉澈猛地轉頭。
「老四！」
葉知行抬了抬攝像機。
「看鏡頭，澈神。」
葉澈閉眼。
沙發角落。
葉靈被那句「太瘦了」嚇得猛縮肩膀。
她慌忙用毛毯邊緣蹭了一下臉頰，聲音發抖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葉澈心頭狂跳。
別道歉，千萬別道歉，他承受不起。
葉靈還在拼命解釋，生怕六哥更討厭她。
「我、我會努力長胖的……」
怕不夠誠懇，她趕緊補充，帶上了哭腔。
「我以後吃飯會多吃一點，絕對不會污染水質的。」
葉澈僵在原地。
他傻站在那兒，手腳根本不知道往哪放。
怎麼能這麼乖？
他說這麼混帳的話，她居然真把錯全攬到自己身上？還要努力長胖？
誰讓她努力了！誰敢嫌她瘦！昨晚自己到底是怎麼敢說把她扔湖裡的！
葉澈腦子裡瘋狂回放昨晚的語音。
洗鍵盤，扔人工湖，出氣筒，清理門戶。
每一句都化成巴掌，往他臉上狂扇。
葉燃徹底忍不住了。
抬手就要抓葉澈衣領。
葉澈下意識後退。
「別動手！」
葉燃冷笑。
「你還怕？」
葉澈硬著頭皮喊。
「我不是怕，我是怕嚇到妹妹！」
葉燃一拳套砸在自己掌心。
「你還有臉提妹妹？」
葉澈被罵得沒脾氣。
他看著葉靈，急得直冒汗。
得補救，必須補救。
道歉？剛才罵得太兇，現在道歉太沒面子。
解釋？越解釋越完蛋。
他葉澈，全球冠軍，電競圈太子爺，直播間百萬黑粉都噴不破防，今天必須穩住。
穩住個屁，妹妹還在哭！
葉澈視線亂飄，最後定在地上的獎盃上。
對！獎盃！
他指著那坨金疙瘩，嗓子直接劈叉。
「我、我只是順手把獎盃拿回來給你玩而已！」
葉知行將攝像機往前推進，一手托機器，一手按控制鍵。
「經典，太經典了。」
葉澈後槽牙快咬碎了。
「你能不能別拍了！」
葉知行禮貌回應。
「不能。」
葉斯翻著方案，頭都沒抬。
「作為證據留存，避免你事後篡改記憶。」
葉燃嗤笑出聲，滿臉鄙夷。
「獎盃給妹妹玩？老六，你可真會放屁。」
葉淵盯著獎盃。
「這東西能玩嗎？」
葉澈脖子一梗，嘴硬到底。
「怎麼不能玩？她想怎麼玩就怎麼玩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