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兩隻手死死揪著衣擺，連連點頭：「我、我會保管好的。」
葉澈站在原地，差點脫口而出「保管什麼，壞了再買」。
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不行。
太諂媚了。
昨天剛滑跪過，今天要是再表現得太明顯，面子往哪擱？
他雙手插兜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框邊，腳步猛地停住。
「那個……」
葉靈嚇得一激靈，立刻站直：「六哥？」
葉澈背對著她，胡亂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，耳根通紅。
「坐的時候別縮成一團！腰托調好了，頭枕也調好了，扶手左邊有個按鈕，腳托能彈出來，別亂拆，拆壞了小爺懶得給你修！」
這話聽在葉靈耳朵里，根本不是叮囑。
這是任務說明！
腦子裡的警報器瘋狂作響。
不能縮成一團。
左邊按鈕不能亂碰。
壞了絕對不修，說不定還要挨罵。
她繃緊小臉，站得筆直：「嗯！我記住了！」
葉澈背影一僵。
記住了。
妹妹真乖。
昨天他送獎盃害她差點噎死，今天她一點都沒記仇，還乖乖接手他的椅子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真該再寫三萬字檢討。
不，三萬字太少，至少五萬。
手挑蝦線挑廢了，那就口述！
讓語音助手轉文字！
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，他扔下一句「別弄髒」，大步出門。
房門「咔噠」一聲關上。
葉靈站在原地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等了好一會兒，確認走廊里徹底沒動靜了，才小心翼翼地挪動步子，湊到那把粉色電競椅跟前。
近看更嚇人了。
椅背極高。
她一米四的個頭站在旁邊，硬生生矮了一大截。
扶手比小書桌邊緣還要厚實，坐墊又寬又深。
葉靈伸出一根手指，試探性地戳了戳椅背。
很軟。
皮面極滑。
她趕緊縮回手，低頭湊近看了看，確認沒留下指紋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繞著椅子轉了一整圈。
這把所謂的「垃圾」，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極其昂貴的氣息。
連底下的滾輪都閃著銀光。
她根本不敢坐。
可六哥剛才交代了，每天必須坐，不坐會被扔出去。
在葉家，活命題從來沒有選擇項。
她幽幽一嘆，慢吞吞地往椅子上爬。
椅子實在太大。
她先抬起一條腿，把膝蓋艱難地搭上坐墊邊緣。
兩隻手死死扒住寬大的扶手，使出吃奶的勁，哼哧哼哧地把另一條腿也拖了上去。
好不容易在坐墊中央坐穩，低頭一看。
腳尖懸在半空。
離地毯還有好大一截距離，晃晃悠悠。
葉靈盯著懸空的腳尖，心裡直發虛。
坐姿不合格。
腳不著地，六哥會不會覺得她在偷懶？
想跳下去找個小腳凳墊著，又怕剛下去，六哥就殺個回馬槍來查崗。
先堅持一下吧。
試著往後靠，後背剛貼住椅背，整個人愣住。
腰托不偏不倚，剛好頂住後腰。
頭枕的位置也正合適，軟綿綿地托著後腦勺，毫無壓迫感。
葉靈眨了眨眼睛。
六哥剛才說調好了。
原來……是按她的身高調的。
她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平搭在扶手上，坐得筆直，呼吸放得很輕。
五分鐘後，胳膊發僵。
十分鐘後，後背發熱。
二十分鐘後，葉靈開始懷疑人生。
六哥沒說每天坐多久啊！
難道要一直坐到晚上睡覺？
今天還有二哥安排的米糊要喝，還有藥膏要塗。
可萬一六哥推門進來，發現她不在椅子上怎麼辦？
葉靈咬了咬牙，給自己定了個目標。
上午坐一小時，下午坐一小時，晚上再補半小時。
這樣總該算有誠意了吧。
……
下午。
葉靈午休剛醒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書桌旁那把粉色電競椅。
它安靜地擺在那兒。
坐墊上，壓出了一個極淺的凹坑。
葉靈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壞了！
坐出印子了！
這算不算弄壞了？
她趕緊掀開被子下床，連拖鞋都沒穿好，光著一隻腳跑到柜子前，翻出一塊最軟的小抹布。
這是管家爺爺給她準備的，平時用來擦桌上的小擺件。
蹲在椅子邊，先擦扶手。
擦一下，停一下。
湊近看看有沒有掉色。
沒掉。
她鬆了口氣，換到椅背。
椅背太高，踮起腳尖也夠不到頂。
跑去搬來小木凳，踩上去剛站穩，電競椅的滾輪滑了一下，椅子跟著晃了晃。
葉靈嚇得趕緊從小木凳上退下來。
算了，上面看不見灰，不擦了。
蹲回地上，開始擦坐墊。
動作極輕，連扶手上貼著的保護膜邊緣都不敢碰，生怕蹭卷邊。
門外突然響起平穩的腳步聲。
接著是兩聲輕叩。
「小姐，下午的溫水。」
是管家爺爺。
葉靈嚇了一跳，立刻把抹布藏到身後，整個人貼著椅子站直，結結巴巴開口。
「請、請進。」
福伯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托盤。
一眼就看見了那把極其惹眼的粉色電競椅，又看了看貼在椅子旁邊、小臉繃緊的葉靈。
小姑娘手背在身後，一副生怕被抓包的模樣。
福伯走過去，把水杯穩穩擱在桌上。
「小姐在整理新椅子？」
葉靈小聲糾正：「六哥說……這是垃圾。」
福伯動作停頓了半秒。
「六少爺對物品分類的標準，向來比較獨特。」
葉靈認真點頭附和：「嗯，很貴的垃圾。」
福伯掃了一眼那把椅子。
六少爺昨晚半夜在院子裡吹著冷風，連打十幾個電話，逼著海外廠商連夜空運過來。
到了六少爺嘴裡，居然成了垃圾。
福伯面色不改，語氣依舊溫和：「小姐，椅子有專人負責清潔，您不用這麼辛苦。」
葉靈連連搖頭，聲音極輕：「六哥讓我每天坐，我怕弄髒了惹他生氣。」
福伯沒再勸，把水杯往她手邊推了推。
「小姐擦完後記得喝水，醫生交代今日不能累著。」
轉身走到門口，手搭上門把手，突然又停了下來。
「對了，小姐。」
葉靈趕緊站直身子：「管家爺爺？」
福伯轉過身，用最優雅的語調，說著最恐怖的話。
「五少爺剛才在院子裡試爆了一顆新型微型地雷，他說威力很合適，要給您做個防身掛件。」
「他現在正在樓下客廳，等您去量尺寸。」
葉靈手一抖。
藏在身後的小抹布直接掉在地毯上。
量尺寸？
地雷還要量尺寸？！
她喉嚨一緊，發出一聲絕望的動靜。
「嗝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