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把水杯往前推了推,語氣平緩溫和。
「小姐請放心,五少爺口中的量尺寸,通常只是確認掛件的繩長,不會有危險。」
葉靈抱著小抹布,死死貼著粉色電競椅,小腿直打轉。
掛件繩長。
地雷掛件。
這幾個字拆開她全認識,拼在一起,腦子直接宕機。
她喉嚨發緊,聲音細碎發顫。
「管家爺爺……能、能不能不掛?」
福伯停頓半秒,看著小姑娘快哭出來的表情,微微欠身。
「我會轉告五少爺,小姐今日嗓子不適,不宜下樓,地雷掛件的計劃暫時擱置。」
葉靈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。
「謝謝管家爺爺……」
福伯端著空托盤退出房間,順手帶上門。
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葉靈看了看那把巨大的粉色電競椅,又看了看柔軟的大床,果斷選擇先睡。
手腳並用爬上床,扯過被子,一路拉到下巴,裹得嚴嚴實實。
閉眼前,她還不忘瞄一眼那把電競椅。
明天要繼續認真坐。
上午一小時,下午一小時,晚上半小時。
萬一六哥來查崗,至少能交差,不會被扔出去。
……
深夜。
葉家主樓的燈滅了大半。
葉澈穿著真絲睡衣躺在床上,第十二次翻身。
他一把扯開被子,猛地坐直身體,煩躁地抓亂了銀灰色的頭髮。
那把椅子。
腰托角度到底對不對?
白天他只按妹妹一米四的身高瞎調了個大概。
妹妹那麼瘦,小身板那麼單薄。
坐上去會不會頂腰?
頭枕會不會卡脖子?
扶手高度會不會讓她肩膀發酸?
還有腳托!
她腳根本夠不著地!
葉澈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靠。
他怎麼把這茬忘了?
這椅子要是坐得不舒服,以妹妹那個膽子,絕對不敢講。
她只會乖乖坐著。
坐到腰酸背疼,還要小聲跟他說謝謝六哥。
一想到葉靈縮在那把大椅子裡,腳尖懸空,硬撐著完成「每天必須坐」的任務,葉澈恨不得給自己兩拳。
白天裝什麼大尾巴狼?
什麼廠商送的垃圾。
什麼丟給你占地方。
什麼每天必須坐。
葉澈越想越煩躁,直接翻身下床。
連拖鞋都沒穿,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。
不能光明正大去。
大半夜跑妹妹房間調椅子,傳出去他這臉還要不要了?三哥絕對會笑他一整年。
但不去更不行,他今晚別想睡了。
他摸到門口,手握住門把,一點點往下壓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走廊里靜悄悄的。
貼著牆根,走兩步停一下,每過一個拐角都要先探頭。
一路摸到葉靈房門外。
葉澈停住腳,把耳朵貼上門板。
裡面沒動靜。
很好。
妹妹睡熟了。
他握住門把,慢慢轉動。
極輕的一聲響。
葉澈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等了三秒。
裡面依舊安靜。
他推開門縫,側身擠了進去,反手把門關嚴。
房間裡沒開燈,窗簾留了條縫,透進一點慘白的月光。
葉澈沒敢往床上看。
他怕看見妹妹睡得軟乎乎的樣子,今晚就捨不得走了。
目標明確。
電競椅。
調腰托,調腳托,檢查扶手,撤退。
他抬腳往書桌方向走。
剛邁出兩步,床邊晃過一道黑影。
葉澈頭皮發麻。
有人!
他猛地剎住腳,手下意識往腰間摸,摸了個空。
只有一部手機。
問題不大。
真進賊了,先拿手機砸臉,再掄椅子砸人,最後扯嗓子喊大哥。
全套流程三秒搞定。
床邊那道黑影半蹲著,手裡捏著個長條狀的東西,正對著床上的葉靈比劃。
葉澈火氣直衝腦門。
變態?
敢半夜摸進葉家主樓,還蹲在妹妹床邊?
活膩了!
他咬緊後槽牙,壓低重心往前撲,拳頭都捏緊了。
「你他媽……」
後半句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,差點把他自己憋死。
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側臉。
葉澈硬生生停住動作,腳下一滑,差點閃了腰。
四哥?!
葉知行單膝蹲在床邊。
身上穿著暗紅色的絲綢睡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甚至還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的防藍光眼鏡。
他手裡捏著一把軟尺。
軟尺的一端懸在半空,另一端纏在他戴著純白手套的修長手指上。
他沒碰到葉靈。
但這個姿勢,比碰了還驚悚一百倍。
葉澈腦子嗡的一聲,三觀碎了一地。
「葉知行!」
他把聲音壓到最低,臉都憋紅了,指著對方的手直哆嗦。
「你大半夜蹲妹妹床邊幹什麼?!」
葉知行動作一頓。
他偏過頭,臉上沒有半點被抓包的窘迫,嫌棄地瞥了葉澈一眼。
「你很吵。」
葉澈差點跳起來,壓著嗓子低吼。
「我吵?你拿根軟尺蹲她床邊!你還說我吵?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多變態!」
葉知行手腕微動,把軟尺收回半寸,動作極輕。
「妹妹睡著了,閉嘴。」
葉澈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來,憋得肝疼。
床上。
葉靈翻了個身,小手抱住被角,腦袋往枕頭裡蹭了蹭,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。
兩個哥哥同時噤聲。
葉澈連呼吸都停了,死死盯著床上的小人兒。
等了幾秒,確認葉靈沒醒,他幾步跨到床邊,伸手去搶那根軟尺。
「軟尺拿來!你趕緊給我出去!」
葉知行手往後一撤,輕鬆避開他的動作,語氣里滿是嫌棄。
「別碰,消過毒的。你洗手了嗎就亂摸?」
「你還消毒?你挺專業啊!」
葉澈氣極反笑。
「比某些半夜摸進妹妹房間的廢物專業。」
葉知行推了推眼鏡,連個正眼都沒給他。
葉澈雙手叉腰。
「你也半夜進來了!你有什麼臉罵我?你比我早到多久?你蹲這兒看半天了吧!」
葉知行重新蹲好,軟尺懸在葉靈肩側上方,精準地隔著十厘米的距離。
他低聲念叨,語速極快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「肩寬偏小,袖口不能收緊,領口要軟,不能磨到喉嚨。」
「今天吃東西噎過,睡衣前襟絕對不能有硬扣,布料必須用最頂級的雲絲,不能有靜電。」
葉澈聽得後背直冒涼氣,看葉知行的眼神都不對了。
「四哥,你正常點,你要給定做睡衣,明天找裁縫來量不行嗎?」
葉知行充耳不聞,換了個角度,繼續隔空比劃,白手套在月光下白得晃眼。
「妹妹今天又瘦了,必須給她定做最軟的睡衣,外面的裁縫手太重,會嚇到她,只有我親自量,才能保證分毫不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