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斯低頭了。
他就著葉靈舉在半空的小手，將勺尖那點香草冰淇淋含進嘴裡。
葉靈舉著小勺，呆在原地。
二哥……吃了？
「哐當！」
金屬垃圾桶被一腳踹飛，在柏油路上滾出老遠。
葉燃指著葉斯，紅髮亂晃。
「葉斯！你潔癖治好了？！上個月別人碰了下你的杯子，你拿消毒水洗了半小時手！現在你吃妹妹餵的勺子？！」
葉澈抓著銀灰色的短髮，在原地直轉圈。
「雙標狗！絕對的雙標狗！昨天我碰了下你的礦泉水瓶，你拿醫用酒精噴我一臉！憑什麼啊！」
葉知行沒空說話。
他舉著手機，鏡頭對準葉斯，快門聲連成一串。
葉淵抱著黑色頭盔，在一旁補充。
「上周我借他鋼筆簽字，他嫌我手上有味，轉頭就把限量版鋼筆扔了。」
面對討伐，葉斯連個眼神都沒給。
他直起身。
冰涼的甜膩在舌尖散開。
他向來厭惡甜食，認為全是無用的熱量垃圾。
但這口咽下去，胃裡常年緊繃的冷硬感，竟散去不少。
因為這是妹妹遞過來的。
她剛才還怕他嫌棄，縮著肩膀，軟軟糯糯地補了一句「不髒的」。
葉斯垂下手，手指壓住體徵文件夾邊緣。
葉靈仰著臉看他，小手捏緊冰淇淋紙托。
完了。
二哥是不是覺得很難吃？
他會不會馬上吐出來，讓人拿消毒水漱口？
葉斯合上文件夾，推了下金絲眼鏡。
「還可以。」
葉靈眨眨眼，小聲試探：「甜、甜嗎？」
葉斯看著她：「甜。」
葉燃徹底炸了。
他一步衝上來，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「什麼叫甜？！那是我排隊買的！我出的錢！我端回來的！憑什麼第一口餵你！葉斯你要不要臉！」
葉澈見縫插針，往前猛撲。
「妹妹！我也要！我不嫌髒！我把勺子舔乾淨都行！」
葉靈手一抖，小勺「吧嗒」磕在紙托上。
「六、六哥……」
葉澈剛彎下腰。
葉燃抬腿就是一腳，正中葉澈屁股。
「哎喲臥槽！」
葉澈飛了出去，砸在旁邊攤位的充氣墊上，彈了兩下。
葉燃擋在葉靈面前，嚴嚴實實。
「妹妹自己才吃了一口，你就要舔勺子？你要不要臉？餓死鬼投胎啊！」
葉澈捂著後腰爬起來，吼道。
「葉燃！你又踹我！我還沒吃到呢！你憑什麼踹我！」
葉燃雙手抱胸。
「吃什麼吃？想吃自己排隊去！」
葉澈氣得跳腳：「憑什麼二哥能插隊？！」
葉斯站在一旁，吐出四個字。
「妹妹主動。」
葉澈被扎得眼前發黑。
妹妹主動。
這四個字比他打世界賽連跪十把還要搞心態！
葉知行還在按快門，涼涼補刀。
「六弟，你剛才被踹飛的構圖不錯，很有喜劇張力，我已經存進加密相冊了。」
葉澈猛地扭頭：「你敢！」
葉知行看了一眼屏幕。
「不好意思，已經存了。雲端同步備份。」
葉澈擼起袖子，想衝過去搶手機。
「站好。」
一道冷硬的聲音響起。
葉澈腳下一個急剎車，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轉過頭，委屈極了。
「大哥，妹妹都餵二哥了，他們還合夥欺負我……」
葉霆瞥了他一眼。
「你嚇到她了。」
葉澈閉嘴，偷瞄葉靈。
葉靈捧著冰淇淋山，下半張臉全埋進披肩，只露出一雙紅眼睛，捏著小勺一動不敢動。
葉澈心虛了，彎下腰放輕聲音。
「妹妹，我剛才不是凶你，我就是急了……你別怕我啊。」
葉靈趕緊點頭。
「我、我沒怕六哥。」
葉澈湊近一點：「真的？」
葉靈揪著披肩邊緣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就……一點點。」
葉燃直接笑出聲。
「聽見沒？一點點，你那張臉就是用來嚇人的，趕緊戴上口罩吧！」
葉澈吼回去。
「你閉嘴！你剛才踹我那一腳更嚇人好嗎！暴力狂！」
葉淵盯著葉澈的腿，參與討論。
「三哥剛才力度不夠，如果踹膝窩，你能直接跪下，起碼半小時站不起來。」
葉澈跳腳：「五哥你哪邊的？！」
葉淵答得乾脆：「妹妹這邊。」
葉澈捂住胸口，感覺在這個家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了。
葉靈看著哥哥們又要吵起來，趕緊用小勺舀了一點冰淇淋塞進嘴裡。
葉斯站在她旁邊，指尖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敲擊。
葉知行舉著手機，突然開口。
「二哥，你耳朵紅了。」
葉斯頭都沒回。
「你相冊里偷拍妹妹的照片超過三千張，需要我把這個數據匯報給大哥嗎？」
葉知行手腕一轉，收起手機。
葉澈抓到了重點，指著葉知行大喊。
「三千張？！葉知行你個死變態！你什麼時候拍的！」
葉知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「這叫藝術素材，你這種文盲不懂。」
葉燃冷哼。
「你管變態偷拍叫藝術？信不信老子把你手機砸了？」
葉知行抬起眼皮，拋出誘餌。
「妹妹剛才貼大哥袖口的時候，我拍到了4K高清特寫。」
葉燃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葉澈也閉嘴了，眼睛直勾勾盯著葉知行的口袋。
葉淵轉過頭：「發我。」
葉知行微抬下巴：「不發。」
葉淵拋出籌碼。
「拿最新款微型定向雷跟你換。威力夠炸平這半個遊樂場。」
「葉淵。」葉斯出聲警告。
葉淵站直身體，不吭聲了，但眼神還在往葉知行手機上瞟。
葉靈越聽越慌。
四哥拍到了？
那剛才餵二哥是不是也拍了？
她趕緊把冰淇淋往臉前擋了擋。
七彩冰淇淋實在太高，最上面的葡萄球被太陽一曬，歪向一側，眼看就要掉下來。
葉燃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紙托邊緣。
「小心點！」
葉靈停住動作，小聲開口。
「謝謝三哥。」
葉燃偏過頭，紅髮遮住耳朵。
「別掉地上就行。掉地上老子再去給你買個十球的。」
葉斯下達指令。
「再吃三口。不能多吃。」
葉靈乖乖點頭。
她拿著小勺，舀了很小的三口。
葉燃站在旁邊數著，越數心裡越不是滋味。
明明冰淇淋是他排隊買的，是他端回來的，結果妹妹最特別的第一口給了葉斯。
他把火全撒到了葉澈身上。
「都怪你！剛才喊那麼大聲，把妹妹嚇得都不敢餵別人了！」
葉澈瞪圓了眼睛，指著自己。
「這也能怪我？！」
葉知行補刀。
「不怪你怪誰？你那句『勺子都能舔乾淨』，不太像正常人類能說出來的話。很噁心。」
葉澈反駁。
「我那是表達誠意！誠意懂嗎！」
葉斯評價。
「令人作嘔的誠意。」
葉澈徹底自閉了，蹲在旁邊畫圈圈。
葉靈吃完第三口，老老實實把勺子放回紙托里。
「剩下的先放進保溫箱。」
葉燃急了，伸手去攔。
「這才吃了幾口啊？那麼大一個呢！」
葉斯抬眼看他。
「她胃弱，受不了這麼多冷飲，你想半夜送她去急診洗胃嗎？」
葉燃把話咽了回去，抓了一把頭髮。
福伯走上前，雙手接過冰淇淋，穩穩噹噹放進隨身攜帶的小型冷藏盒裡。
葉靈看著冰淇淋被收走，心裡很滿足。
能吃到三口已經很好了。
還吃到了七彩的。
還讓二哥也吃了一口。
今天真的很開心。
她看著葉燃和葉斯，聲音軟糯。
「謝謝三哥買冰淇淋，也謝謝二哥讓我吃。」
葉燃下巴又揚了起來。
「妹妹喜歡吃，下次三哥給你買個更大的！把整個車包下來！」
葉斯打斷：「不行。」
葉燃瞪眼：「我說下次！」
「下次也不行。」
「你管得也太寬了吧？我是她三哥！」
「我是為妹妹的健康負責。你的腦子裡只有衝動。」
葉澈湊上來。
「下次吃，能不能先餵我？」
葉燃直接抬腳。
葉澈連連後退，雙手舉起投降。
「行！我不說了！我不吃了還不行嗎！」
葉靈看著他們吵吵鬧鬧的樣子，沒忍住，彎起眼睛笑了一下。
葉澈指著葉靈，聲音劈叉。
「妹妹笑了！她看著我笑了！」
葉燃冷哼。
「她是笑你慫。連我一腳都躲不開的廢物。」
葉澈脖子一梗。
「慫怎麼了？只要妹妹笑了就行！小爺樂意！」
葉知行再次按下快門。
「這句話，我可以免費刻在六弟未來的墓志銘上，算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。」
葉澈氣得想罵人，但礙於葉霆還站在旁邊，把髒話憋了回去。
葉霆低頭看著葉靈。
小姑娘的手已經鬆開了披肩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剛進遊樂園時放鬆了不少。
他抬起手，寬大的手掌帶著粗糙的老繭，將她被風吹亂的白髮別到耳後。
動作有些生硬，卻極盡溫柔。
「還想看什麼？」
葉靈愣住了。
還可以選嗎？
今天坐了木馬，拿了那麼大的熊，還吃了冰淇淋。
再選，會不會惹人煩？
會不會顯得她很貪心？
「我不挑」這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。
可她抬起頭，想起了大哥剛才那句「想吃就吃」，想起了二哥吃冰淇淋時遞過來的乾淨小勺，還有三哥為了買冰淇淋差點拆了人家的車。
葉靈兩隻小手絞在一起。
她壓低聲音，帶著一點點微小的期盼。
「我可以……再和哥哥們走一小段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