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霆手掌落下，壓在葉靈發頂。
粗糙的老繭蹭過柔軟的白髮，他揉了兩下。
「想逛多久逛多久。」
葉靈手鬆開披肩，小碎步跟上，緊緊貼著他。
福伯抱著那隻巨大的粉色熊跟在後頭，走得四平八穩，氣都不喘。
葉澈原地蹦了一下，湊過來。
「走！今天小爺帶妹妹開新地圖！」
葉燃一巴掌呼過去，拍在他後背。
「閉嘴，你嗓門太大吵著妹妹了。」
葉澈反手推回去。
「你才吵！剛才是誰在冰淇淋車前面踹人？」
葉燃捏著拳頭，骨節咔咔響。
「你再叫一句試試？」
葉澈退了半步，嘴上不服。
「來啊！誰慫誰孫子！」
兩人互相推搡，肩膀撞得砰砰響。腳下卻默契得很，一左一右護在葉靈兩側，把周圍的人全擋在三米開外。
葉靈夾在中間，縮著肩膀，呼吸壓得極低，生怕自己礙事。
前面是電玩區。
機器閃著五顏六色的燈光。抓娃娃機、投籃機、賽車機連成一片，遊戲音效震耳欲聾。
原本這片區域擠滿了人。
轉頭看見葉家這群人走過來。
人群呼啦一下散開。帶小孩的抱起小孩就跑，談戀愛的扯著對象往後退。硬生生空出一條十米寬的真空帶。
沒人敢靠近。
葉靈停在最邊緣的一台粉白娃娃機前。
玻璃櫃裡堆滿玩偶，最頂上趴著一隻垂耳兔，肚子圓滾滾，長耳朵軟趴趴垂著。
想要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她壓住。
今天已經很麻煩大家了，拿了熊，吃了冰淇淋，絕對不能再提要求。
她移開視線，低頭盯鞋尖。小腦袋卻控制不住往那邊偏。
葉燃眼尖，順著她的方向掃過去。
「想抓？」
葉靈嚇了一跳，連連搖頭，白髮跟著晃。
「不、不想。」
怕三哥不信，她急忙找補。
「我就是看看。我不挑的……」
葉澈湊過來，盯著她的臉。
「妹妹，你這叫看看？玻璃都快被你看穿了。」
葉知行站在一旁，抽出嶄新的消毒手帕，擦拭指節。
「妹妹想要，就抓。別學某些人，全身上下就剩嘴最硬。」
葉澈當場跳腳。
「誰嘴硬？這地方本來就是小爺的絕對領域！」
他肩膀用力一撞，擠開葉燃。
「都閃開！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，什麼叫世界冠軍的微操！」
葉燃火氣上涌，抬腿就踹。
「搶什麼風頭！」
葉澈側身躲過，反手壓低鴨舌帽。
整個人貼近機器。手掌覆上搖杆。
平時吊兒郎當的豪門惡少，碰上電子設備的這一刻，氣場全變了。
他微微俯身，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擊。
推桿、轉向、下鉤。動作連貫，沒有停頓。
葉靈微張著嘴。
她以前以為抓娃娃全靠運氣。六哥完全是在進行精密計算。
鉤爪晃動的幅度、下落的延遲時間、玩偶重心的偏移角度，全被他算死。他根本不低頭看按鍵，全憑肌肉記憶。
按鍵被敲擊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。
葉燃在旁邊磨牙。
「這小子還真有點東西。」
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，看著機器里的鉤爪軌跡，給出評價。
「利用鉤爪搖晃的慣性，抵消系統設定的抓力不足，物理學應用及格。」
葉知行舉起手機，鏡頭對準葉澈。
「他靠這個吃飯。全球頂尖的動態視力和手速，用來抓十塊錢一次的娃娃，屬於降維打擊。」
葉澈耳朵尖，拔高音量喊。
「聽見沒？四哥二哥都承認小爺牛逼！」
三次下鉤。
前兩次調整位置，第三次精準卡住玩偶脖頸。
啪嗒。
一隻黃鴨掉進出口。
葉靈沒忍住，兩隻小手合在一起，輕輕拍了下。
葉澈猛地回頭。
「妹妹看到了沒？」
葉靈用力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看到了，六哥好厲害。」
這句話殺傷力太大。
葉澈下巴揚起，尾巴快翹上天了。
他把黃鴨扔到一邊，掏出一大把遊戲幣塞進投幣口。
「這才哪到哪！今天不把這幾台機子清空，小爺把名字倒過來寫！」
葉燃冷嗤。
「你本來也不姓葉，你姓吹。」
「閉嘴！」
葉澈頭也不回，手指在操作台上翻飛。
第二台機器。
搖杆一推，爪子精準鎖死兔耳朵。
啪嗒。
粉白兔子掉落。
葉澈彎腰拎出兔子，轉身塞進葉靈懷裡。
「拿著！六哥給你抓的！」
葉靈手忙腳亂接住。
兔子很軟，毛絨絨的觸感貼著手心。她低頭看看兔子，又抬頭看看葉澈，聲音軟糯。
「謝謝六哥。」
葉澈捂住胸口，感覺被擊中了。
「等著！六哥把這裡的全給你包圓了！」
他轉頭繼續掃蕩。
接下來完全是單方面的進貨。
搖杆推拉，按鍵連擊。
第二隻、第三隻、第四隻。
玩偶接連不斷掉進出口。
葉澈不僅抓，還挑著抓。他專門挑那些位置刁鑽、卡在角落裡的玩偶，硬是用鉤爪把它們一點點蹭出來。
葉靈抱著粉白兔子，下巴抵在兔耳朵上，看呆了。
她平時連跟人說話都不敢大聲，更別提來這種熱鬧的電玩城玩遊戲。她從沒見過有人能把抓娃娃機玩成進貨現場。
六哥平時吵吵鬧鬧，原來真的這麼厲害。
不到十分鐘。
第一台機器空了。
第二台見底。
第三台連個毛線球都沒剩下。
地上、推車裡、葉澈腳邊，堆起一座五顏六色的玩偶山。
葉淵抱著頭盔，在一旁皺眉，滿臉寫著不解。
「太慢了。這玻璃厚度不到五毫米，一槍托砸下去，三秒鐘全拿出來。何必浪費十分鐘？或者用微型定向爆破，連底座一起掀了。」
葉斯掃他一眼。
「這裡是遊樂園，不是你的戰區。收起你那套反人類的效率學。還有，別在妹妹面前提爆破。」
葉知行舉著手機，鏡頭對準那座玩偶山。
「六弟，你現在的樣子，很像批發市場進貨的倒爺。毫無美感。」
葉澈根本不理他們，抹了把汗，轉身。
「收工。」
葉燃臉黑了，指著那幾台空蕩蕩的機器。
「你把人家店底朝天掏了？」
「這是本事！」葉澈下巴揚起，「手速這塊，小爺天下無敵！」
葉靈仰著臉，看著葉澈。
「六哥好厲害。」
葉澈徹底舒坦了，衝著幾個哥哥挑釁。
「聽見沒？妹妹誇我！」
葉燃火氣直往上涌。
「囂張個屁！不就是抓娃娃！」
「你行你上啊！」
「老子不玩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！」
「你就是不行！」
「你找死！」
葉澈抓起一隻小熊擋在身前，探出腦袋。
「這叫技術流！你們那套暴力拆遷在這兒行不通！」
葉燃大步上前，單手扣住旁邊一台滿載的娃娃機。
他看都不看搖杆，雙手扒住機器邊緣。
手臂肌肉驟然繃緊。
用力一晃。
咣當！
機器搖晃，裡面的玩偶滾作一團，玻璃櫃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福伯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軀剛好擋在葉靈側前方，隔絕了可能飛濺的玻璃碎屑。
「誰說老子不會！老子直接把機子倒過來！」
葉澈跳腳大喊。
「你幹什麼！這是抓娃娃，不是拆遷！」
葉淵站在一旁，盯著那台機器的承重結構，一本正經開口。
「三哥，發力點不對。你踹左下角承重柱，機子會直接散架，玩偶全能掉出來。」
葉斯按住眉心，語氣結了冰。
「閉嘴。別給他提供犯罪思路。」
葉燃根本不聽，又是一下重晃。
「抓不出來就拆了它！」
機器底座在瓷磚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，硬生生平移了半米。
頂部的燈牌閃爍了兩下，直接熄滅。
工作人員躲在柱子後面，雙腿直打顫，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。
「少、少爺……機子要散架了……那是承重牆，不能撞啊……」
葉燃正準備上腳，直接把玻璃踹碎。
葉霆走上前，一巴掌拍在葉燃後腦勺上。
啪。
清脆響亮。
葉燃動作僵住。
「停手。」
葉霆聲音極冷，壓迫感十足。
葉燃梗著脖子，手還扒在機器上。
「我測測它防不防震。」
「再動一下，今晚去院子裡睡。」
葉燃不甘心地鬆開手，小聲嘟囔。
「院子就院子，老子又不是沒睡過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