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發煙花竄上天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在頭頂炸開。
腳底下的厚地毯跟著連震了好幾下。
葉靈肩膀一縮，腦袋埋進衣領里，懷裡的垂耳兔差點掉在地上。
六道高大的身影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。
葉霆動作最快。
他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寬大的手掌罩住她左邊耳朵，寬闊的後背把夜風和刺眼的亮光擋得嚴嚴實實。
葉斯拎著那副醫用降噪耳罩，一步跨到跟前。
葉燃急了，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右耳。
葉知行單手拎著單反，另一隻手橫過來，擋在葉靈額頭上方。
葉淵戰術靴在地板上重重一踏，整個人卡在側風口。
他眉頭緊擰，手按在腰間的備用防爆扣上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葉澈最誇張，直接撲了過來。
頭頂的藍貓耳朵往後倒，中間那隻黃鴨瘋狂亂晃，整個人差點貼到葉靈膝蓋上。
「妹妹別怕！」
「耳朵捂嚴實！」
「站穩了！」
「別抖！」
「我在。」
幾隻大手在小姑娘頭頂撞車，場面亂成一鍋粥。
「啪」的一聲脆響。
葉澈的手背結結實實挨了葉燃一巴掌。
葉燃的手腕被葉斯用手肘硬頂了回去。
葉斯剛要把耳罩往妹妹頭上套，葉知行一巴掌拍開那副醫療器械。
葉淵伸手去攔，手勁沒收住，一把薅住葉澈的後領，險些把蹲在地上的六少爺連人帶衣服拎到半空。
換作以前，葉靈早就嚇得蹲在地上發抖了。
可這次，她沒躲。
她站在原地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小腿肚子還在轉筋，眼睛卻睜得大大的。
第二發煙花跟著升空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葉霆的手停在半空。
葉斯拿耳罩的動作頓住。
葉燃低下頭，盯住她的臉。
「妹妹？」
葉靈慢慢抬起手。
手指頭有點發抖，她試探著往前伸，碰到了離她最近的葉燃。
手太小了，只勉強勾住他兩根手指。
葉燃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剛才還嚷嚷著要去拆主舞台的小霸王，這會兒連呼吸都停了。
他那雙常年打架、骨節粗大的手僵硬無比，一動不敢動，生怕手上的繭子刮疼了她。
葉靈又伸出另一隻手，拉住了蹲在面前的葉澈。
葉澈低頭看著自己被牽住的手指，嘴巴張得老大。
他喉嚨里卡了半天，硬是沒憋出一個字。
被妹妹主動牽手了。
葉澈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，這動靜比天上的煙花響一萬倍。
小爺贏了？
小爺這回真贏了！
等等。
他眼角餘光一掃，發現三哥也被牽了。
算平局？
不行，必須算小爺贏！
妹妹右手拉的是他！
右手可是主力！
葉燃反應過來，兇狠的視線甩向葉澈，壓低聲音警告。
「你敢亂動一下，老子現在就廢了你。」
葉澈破天荒沒頂嘴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掌往葉靈手心裡湊了湊，動作極輕。
「妹妹，你抓緊，六哥絕對不動。」
葉靈仰起臉。
第三發煙花升空。
絢爛的火光鋪滿夜空。
彩色的光打在她雪白的頭髮上，頭頂那頂十幾塊錢的塑料小皇冠亮閃閃的。
她看著天上，笑出了聲。
「我不怕了。」
聲音很輕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可圍在身邊的幾個人，每一個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葉燃猛地別過臉，喉嚨一陣發緊，眼眶莫名發酸。
葉澈硬生生把下巴揚向半空，扯著嗓子喊。
「那當然！有六哥在，什麼破響聲都不算事！」
葉靈看著他們，笑得更甜了。
「因為有哥哥們在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葉霆懸在她頭頂的大手徹底收了回去，改成輕輕搭在她單薄的肩膀上。
葉斯手指收緊。
醫用耳罩的塑膠外殼發出「咔咔」的脆響。
他低頭擺弄著耳罩的連接線，過了好幾秒，才用極度理智的語調吐出兩個字。
「合理。」
葉澈吸了吸鼻子，眼淚都在打轉。
「合理個屁！二哥你是不是人啊？妹妹說有哥哥們在，她不怕了！這是什麼？這是妹妹親口認證！官方蓋章！懂不懂？」
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，冷冷回擊。
「我只是在幫你控制情緒。省得你淚腺失控當場乾嚎，增加妹妹的心理負擔。」
葉澈當場炸毛。
葉燃扯了下唇，毫不留情地嘲笑。
「煙花在天上，幾百米高，熏你腦子裡去了？」
葉澈張嘴就要罵。
葉靈小手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指。
葉澈嘴巴一閉，聲音直接拐了個山路十八彎，語調軟得不可思議。
「好，六哥不吵，今天不跟智障計較。」
葉燃看著葉澈那副沒出息的樣，剛要開口嘲諷，葉靈又晃了晃他的手指。
葉燃把後槽牙咬得咯吱響，硬是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。
葉斯視線從兩人牽著的手上掃過，語氣涼涼。
「妹妹現在擁有了本家最高級別的聲控權限。」
葉知行沒接話。
他站在斜後方，單眼相機的快門聲響個不停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咔嚓。
鏡頭裡，白髮小姑娘站在漫天煙火下，頭頂小皇冠。
她左手拉著葉燃，右手拉著葉澈。
葉霆站在她正後方，黑紅色的惡魔角卡在短髮間，寬闊的肩膀擋住後方所有的冷風。
葉斯手裡拎著耳罩，白貓耳朵端正得離譜。
葉淵立在側風口，黑狼耳朵被風吹得歪向一邊，他壓根沒理會。
葉知行按快門按到手指發麻。
他停了半秒。
喉嚨里堵得慌。
這張照片，絕不外傳。
誰也別想看。
葉知行抬起手，戴著白手套的拇指快速蹭過眼角。
葉澈眼尖，一嗓子喊出來。
「四哥！你哭了？」
葉知行放下手，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高定西裝的袖口，語氣毫無波瀾。
「夜風太大。」
葉澈毫不留情地拆台。
「少來！你剛才絕對擦眼淚了！」
葉燃嗤笑。
「自己眼淚都快掉地上了，還好意思盯別人。」
葉澈急得直跳。
「三哥你少造謠！小爺這是熱血上頭！」
葉斯淡淡補刀。
「醫學上，這種症狀統稱為情緒管理障礙。」
葉澈徹底沒詞了。
葉靈聽著他們又要吵成一團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天上又是一聲巨響。
這一次，她連脖子都沒縮。
只是把三哥和六哥的手指抓得更緊了些。
葉燃立刻低頭。
「還怕？」
葉靈搖搖頭。
「不怕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，小聲補了一句。
「就是……有點響。」
葉澈一聽，立馬沖遠處的舞台嚷嚷。
「主辦方呢！誰讓你們放這麼大聲的？沒聽見妹妹說響了嗎？給小爺調小！」
不遠處的工作人員腿一軟，差點跪在草坪上。
煙花怎麼調小？
這又不是電視機遙控器！
福伯往前邁了半步，白手套交疊在肚子前面，笑眯眯地解釋。
「六少爺，煙花屬於物理炸藥燃燒，沒法臨時調節爆炸音量。」
葉澈理直氣壯。
「那就換一批不響的上來！」
葉斯閉了閉眼，忍無可忍。
「不響的煙花叫燈泡。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？」
葉燃沒忍住，當場噴笑出聲。
葉澈氣得頭頂的黃鴨直打轉。
「二哥！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？」
葉斯推了下眼鏡。
「需要挑日子嗎？」
葉靈笑得快站不住了。
第一次覺得，煙花爆炸的聲音一點都不嚇人。
因為每次響起來，哥哥們吵架的聲音都會比煙花大出十倍。
根本顧不上害怕。
葉霆低頭看她。
「喜歡？」
葉靈用力點頭。
「喜歡。」
她說完，又怕這麼大陣仗太燒錢，趕緊補救。
「看、看一會兒就好了，不用放太久……」
葉霆轉頭看向福伯。
福伯立刻會意，從燕尾服口袋裡掏出對講機。
「煙花秀按原定方案繼續。後半段降低密集程度，單發間隔拉長至十五秒。」
葉斯點頭贊同。
「聲壓間歇性釋放，這個調整合理。」
葉澈不服氣地叫囂。
「你看！福伯說可以調！」
葉斯冷眼掃過去。
「調的是發射頻率，不是爆炸音量。你明天去幼稚園預備班重新掛個名註冊吧。」
葉澈委屈巴巴地看向葉靈。
「妹妹，二哥又人身攻擊我。」
葉靈趕緊轉頭看向葉斯。
「二哥……」
葉斯推了下眼鏡，語調硬生生放緩了半度。
「我沒攻擊他，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。」
葉澈立刻告狀。
「你看！他還狡辯！」
葉燃抬手按在葉澈腦門上，往後一推。
「少拿妹妹當藉口。」
葉澈揉著腦門嘀咕。
「那也是妹妹願意拉我的手。」
葉燃動作一頓。
這話扎心了。
葉澈一看他這反應，立馬來勁了。
「三哥，妹妹右手拉的是我。右手是慣用手，代表第一信任度。」
葉燃冷嗤一聲。
「左手拉的是老子。」
葉澈扯著嗓子喊。
「右手重要！」
葉燃直接頂回去。
「左手離心臟近！」
葉澈張著嘴，徹底沒詞了。
葉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。
「你們兩個的智商加起來，超不過這隻垂耳兔。」
葉知行舉著相機，在旁邊慢悠悠開口。
「繼續吵，畫面構圖很有家庭倫理悲劇的質感。」
葉淵一直沒參與爭吵。
他立在最外側，盯著天上散開的火樹銀花，腦子裡全是在計算爆破半徑和殺傷力。
葉靈注意到他，小聲喊了一聲。
「五哥？」
葉淵回過神，低頭看她。
「妹妹喜歡這個？」
葉靈點點頭。
「嗯，好看的。」
葉淵站在原地。
又一發重型煙花竄上天，火光照亮他的臉。
他手摸向後腰的戰術通訊器。
「妹妹喜歡聽響？明天我去炸個山頭給你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