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霆沒立刻趕人。
幾個人就站在床邊，靜靜看了一會兒。
葉靈抱著粉色小熊，白髮散在枕邊。
她睡得很安穩。
不再像剛回葉家那幾天，一點動靜就驚醒，也不再把自己縮到床角。
她開始習慣這張床。
開始習慣床頭的小熊。
也開始習慣有人替她蓋被子。
葉燃心口發堵。
他想起葉靈剛來時，小心到連喝水都要先看他們臉色。
現在她會笑了。
還敢說他們可愛。
這兩個字讓他在車上差點發瘋。
但他愛聽。
愛聽得要命。
葉澈吸了吸鼻子，扭過頭。
葉知行輕飄飄刺過去。
「六弟，你哭了？」
葉澈聲音差點揚起來，又硬生生壓住。
「放屁！小爺這是困的！」
葉斯補刀。
「困到淚腺失控，建議腦科複查。」
葉澈咬牙。
「二哥，你今晚能不能當個人？」
葉斯沒理他。
他最後看了葉靈一眼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「走。她需要完整睡眠周期。」
葉霆先退出房間。
葉燃、葉知行、葉淵跟上。
葉澈磨磨蹭蹭走在最後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床頭那隻粉色小熊。
小熊被葉靈抱得很緊。
葉澈心裡更酸了。
明天。
明天他一定要買一個更大、更軟、更順手抱的。
不對。
不能買太多。
妹妹會夢到買商場。
那就買一個。
就一個。
再加一個備用。
兩個應該不算多吧？
葉澈越想越覺得合理，剛要點頭，葉斯的聲音從走廊傳來。
「葉澈，收起你那套弱智採購計劃。」
葉澈嚇了一跳。
「二哥你會讀心啊？」
葉斯站在門外，面無表情。
「你臉上寫著。」
葉澈：「……」
門被福伯輕輕合上。
房間裡只剩小夜燈。
門外，六位少爺站成一排，誰都沒急著走。
福伯看著他們。
卡通發箍還在葉澈頭上。
葉燃肩上還掛著兔子背包。
葉淵手裡還提著粉色鞋盒。
葉知行的袖口被兔耳朵壓出一點痕跡，他居然沒第一時間換衣服。
葉斯肩膀還僵著，明顯麻得不輕。
葉霆脖子上那條妹妹親手系的歪領帶，還掛得好好的。
福伯活了五十五年，看著這幾個少爺從小鬧到大。
他們能把葉家主樓拆出窟窿，也能讓外面的人提起葉家就繞路走。
這座宅子以前很大。
大到人走在裡面，都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。
規矩多，氣壓低，連傭人端茶都不敢讓杯沿碰出聲響。
可今晚不一樣。
購物袋堆滿車廂，娃娃占了座位，少爺們為了不吵醒小姐，一個個把脾氣壓回去。
葉家這座冷冰冰的堡壘，終於有了能讓他們收住手的人。
福伯垂下眼，抬手整理了一下手套。
再抬頭時，他還是那個分寸不差的老管家。
「少爺們，安神紅茶在小廳。」
葉燃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「老子不喝，先把蛋糕放好。」
福伯溫聲回應。
「三少爺放心，已經送去恆溫冷藏櫃，標籤寫的是小姐專屬。」
葉燃滿意了。
葉澈立刻插話。
「我的滑鼠墊呢？也要寫小姐親選，六哥專屬。」
葉斯：「幼稚。」
葉澈：「你眼鏡鏈不也戴著？有本事摘了。」
葉斯抬手按住眼鏡鏈。
「這是妹妹審美認證。」
葉燃冷笑。
「裝什麼，你不就是捨不得摘。」
葉知行把絲絨盒按在口袋裡。
「三哥，你護腕也沒摘。」
葉燃立刻把手腕往身後一藏。
「關你屁事。」
葉淵拉緊手套魔術貼。
「都沒摘。」
走廊再次安靜。
幾個人互相看了一圈。
行。
誰也別笑誰。
全都一個德行。
葉霆轉身往小廳走。
「喝茶。」
葉澈摸了摸頭頂，終於想起發箍還沒摘。
他剛要取下來，福伯忽然開口。
「六少爺。」
葉澈一頓。
「幹嘛？」
福伯語氣平穩。
「這個發箍，小姐戴過。」
葉澈的手立刻停在半空。
三秒後，他把發箍扶正。
「那就先不摘了。」
葉燃當場嫌棄。
「你要不要臉？」
葉澈理直氣壯。
「妹妹戴過，小爺戴一下怎麼了？這是親情傳承。」
葉斯出聲。
「建議你把這句話發給粉絲。」
葉澈立刻慫了。
「那還是算了。」
福伯看著他們往小廳走去，眼底笑意壓了又壓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葉靈的房門。
門內安靜。
門外終於有了家的動靜。
福伯抬手，示意傭人把走廊燈再調暗一檔。
「小姐睡眠期間，主樓禁噪。」
傭人立刻應下。
福伯又補了一句。
「明早準備軟糯些的早餐，草莓布丁甜度降半分，牛奶溫度按小姐上次喜歡的來。」
「是，福伯。」
福伯剛要離開，房門裡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夢囈。
他停下腳步。
屋內，葉靈抱著粉色小熊，小臉埋在被子邊。
她睡得很沉，卻又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「謝謝……哥哥……」
福伯站在門外，手指停在懷表上。
走廊盡頭，小廳里的六個男人同時停住。
葉澈捂住胸口，腿一軟。
葉燃一把扶住牆。
葉知行按住口袋裡的胸針盒，呼吸發沉。
葉淵低頭看自己的手套，耳根紅透。
葉斯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。
葉霆停在最前面，背影一動不動。
福伯輕咳一聲。
「少爺們，紅茶要涼了。」
沒人動。
葉澈壓著嗓子，語氣飄得厲害。
「福伯，明天……能不能把主樓所有監控音頻備份一份？」
葉斯掃過去。
「你想死？」
葉澈立刻改口。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福伯微微一笑。
「六少爺，小姐房內不留音頻。」
葉澈痛失人生至寶，當場蔫了。
葉燃卻忽然開口。
「明天誰也不准再帶妹妹逛商場。」
眾人齊齊看向他。
葉燃別過臉，惡聲惡氣補了一句。
「她都累成這樣了。」
這回沒人反駁。
葉霆沉聲落下一句。
「明天讓她睡到自然醒。」
福伯欠身。
「是，大少爺。」
小廳的門合上。
葉靈的房間恢復安靜。
她抱著小熊翻了個身，垂耳兔被壓在懷裡，粉色小熊貼在臉邊。
睡夢裡，她又輕輕動了動嘴。
這一次，沒人聽清她說了什麼。
只有床頭那盞小夜燈還亮著。
門外，六位少爺圍著一壺安神紅茶坐下。
誰也沒喝。
葉燃盯著茶杯，手指敲擊桌面。
葉澈抱著滑鼠墊，眼珠子亂轉。
葉知行擦拭著胸針盒。
葉淵反覆拉扯手套魔術貼。
葉斯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光。
葉霆坐在主位，手指摩挲著那條歪領帶。
六個人各懷鬼胎。
明天妹妹醒來。
第一個叫的，必須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