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霆大掌發力，長頸鹿的腦袋又往下低了半尺。
「摸。」
葉靈眨了眨眼。
長頸鹿老老實實杵在觀光車旁，連嚼樹葉的動作都放慢了。
園長在旁邊看得腿直打顫。
這不是動物互動。
這是家主現場教學：如何讓長頸鹿配合服務。
葉靈指尖往前探了探，在長頸鹿頭頂輕輕碰了一下。
軟軟的。
還有點熱。
她趕緊把手收回來，小臉漾起淺淺的笑。
「大哥，它好乖呀。」
葉霆收回手。
「嗯。」
葉澈在後排探出腦袋。
「它敢不乖嗎？剛才被大哥按得連祖宗都快想起來了。」
葉燃一腳踹在前面椅背上。
「閉嘴，別破壞妹妹體驗。」
葉知行舉著相機，鏡頭對準葉靈，快門連按。
「這一張可以命名為，大小姐第一次摸長頸鹿。」
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。
「手部接觸動物皮毛後，必須消毒。」
葉靈趕緊攤開小手，乖得不行。
「二哥，我消毒。」
葉斯抽出便攜消毒濕巾，動作頓了頓。
他原本想親自幫她擦。
可葉靈已經把手伸過來了。
小小的一隻，掌心還留著剛才摸動物的溫度。
葉斯耳根泛紅。
他把濕巾遞過去。
「自己擦，別漏指縫。」
葉澈酸得牙疼。
「二哥，你這語氣凶得跟審犯人一樣，妹妹居然還這麼乖。」
葉斯頭也不抬。
「你如果少說兩句話，也能少挨三次罵。」
葉澈不服。
「小爺今天出來玩，不是來接受你語言霸凌的。」
葉燃冷哼。
「你活該。」
觀光車繼續往前挪。
葉淵雙手把著方向盤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時速三公里。
路邊的蝸牛爬得都比他們有激情。
葉澈靠在後排，整個人快坐不住了。
「五哥，你這車速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現代交通工具？」
葉淵半點不動搖。
「妹妹不暈。」
葉澈噎住。
葉靈坐在前排，趕緊替葉淵解圍。
「六哥，我真的不暈，五哥開得很好。」
葉淵背挺得更直了。
葉澈捂住胸口。
「完了，妹妹誇他了，他能開得更慢。」
葉燃看著前方路牌。
「再慢下去，老子下車跑兩圈再回來都不耽誤。」
葉斯掃了一眼平板上的路線。
「下一站猛獸區。提醒一句，所有人保持理智。」
葉澈精神大振。
「猛獸區？老虎？獅子？小爺可不怕這個。」
葉燃瞥他。
「你剛才被長頸鹿舔一下手，差點把自己甩成陀螺。」
「那不一樣！」
葉澈挺直腰板。
「那是觸感攻擊，屬於精神層面，防不勝防。」
葉知行把相機放回包里。
「六弟，你的人生解釋系統越來越完善了。」
葉澈氣得想反駁，觀光車已經停在猛獸區外側。
高鐵網隔開了一大片區域。
一隻老虎趴在裡面，尾巴掃了掃地面。
葉靈原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。
老虎站起身，踱了兩步，張口就是一聲怒吼。
「嗷——」
聲音穿過鐵網，直往耳朵里鑽。
葉靈肩膀一縮，抱緊懷裡的兔子，整個人往座椅里躲。
太大聲了。
她以前聽過狗叫，聽過樓下小孩哭，也聽過孤兒院阿姨發脾氣。
可老虎的叫聲不一樣。
那一下，心臟都跟著抖。
葉霆第一時間側身，寬大的身軀將她擋得嚴嚴實實。
葉斯手裡的平板已經調出園區獸類行為數據。
葉燃的拳頭捏得咔咔響。
葉澈剛想喊一句「臥槽真霸氣」，身邊已經有人動了。
葉淵推開車門。
黑色戰術匕首滑入掌心，反握在手。
他抬腿就往鐵網方向走。
「妹妹別怕，我進去把它牙拔了。」
全場死寂。
園長腦子停了半拍。
拔牙？
拔誰的？
老虎的？
他顫著手扶住旁邊欄杆。
「葉、葉五少……那是國家保護動物……」
葉淵頭也沒回。
「我留它命。」
園長眼前一黑。
留命？
這是什麼慈悲？
兩眼一翻，他直挺挺砸向地面。
旁邊員工慌得一擁而上。
「園長！」
「快掐人中！」
「別掐錯了，那是鼻子！」
葉澈人都傻了。
「五哥，你一句話把園長乾沒了。」
葉斯臉色發冷，直接開罵。
「葉淵，你是沒有常識的野蠻人嗎？」
葉淵停住腳。
葉斯盯著他手裡的匕首。
「猛獸區有鐵網隔離，老虎咆哮屬於正常行為。你拔它牙，法律、輿論、動物保護，全都會出問題。更重要的是，你會嚇到妹妹。」
最後一句，比前面所有話都管用。
葉淵握刀的手頓了一下。
可他還是沒收。
「它嚇她。」
葉斯冷聲。
「所以你準備用犯罪行為證明你的腦子確實沒進化完全？」
葉燃在旁邊補了一刀。
「老五，你是真敢想。動物園第一天遊玩，直接變案發現場。」
葉澈跟著吐槽。
「你進去拔虎牙，明天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：葉家五少夜闖猛獸區，老虎含淚申請工傷。」
葉淵皺眉。
「我會很快。」
葉斯額角輕跳。
「這是快慢的問題？」
葉靈聽到這裡，終於反應過來。
她看著葉淵離鐵網越來越近，心裡一下慌了。
五哥是為了她。
可老虎也沒做錯呀。
它只是叫了一聲。
老虎沒有人類那麼多想法，它在自己的地方叫一下，也不該被拔牙。
葉靈抱著兔子從座位上挪下來，腳剛落地，葉霆已經伸手扶住她後背。
她往前跑了兩步，小手揪住葉淵的衣角。
力氣很小。
葉淵卻瞬間定在原地。
葉靈仰起臉，尾音發著顫。
「五哥，不要拔牙……它會疼的。」
葉淵低頭看她。
葉靈手指攥著他的衣角，怕他再往前，又怕自己太用力弄皺他的衣服。
她急得話都有點亂。
「它、它只是叫了一下，不是故意嚇我的。」
「我剛才是有點怕，可是它被拔牙會很疼。」
「牙齒拔掉，就不能好好吃東西了。」
「它會餓的。」
葉澈本來還想貧兩句，聽到後面，閉上了嘴。
葉燃也沒再吭聲。
葉斯拿著平板的手停在半空。
葉霆垂眸看著葉靈，沒阻止。
葉淵把匕首收回刀鞘。
動作乾淨。
剛才那點要衝進鐵網的勁兒，全散了。
他站在葉靈面前，低著頭，語氣比開車還老實。
「好，聽妹妹的，不拔。」
葉靈小小鬆了口氣。
「五哥，謝謝你。」
葉淵整個人僵住。
幾秒後，他耳朵紅到脖子。
「不用謝。」
葉澈抓住機會。
「嘖嘖嘖，五哥你剛才還要進去給老虎拔牙，現在妹妹一句話，你乖得不行。」
葉淵轉頭。
「你想試試？」
葉澈秒慫。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小爺剛才是在表揚你情緒穩定。」
葉斯冷冷補充。
「情緒穩定四個字，跟你們兩個都不沾邊。」
葉燃嗤了一聲。
「別把老子帶進去。」
福伯不慌不忙地走到園長旁邊，看了一眼。
「只是受驚過度，休息片刻即可。」
員工顫著嗓子。
「福、福管家，那猛獸區還繼續嗎？」
福伯轉頭看向葉靈，語氣溫和。
「小姐還想再看一會兒嗎？隔著安全距離，不會有危險。」
葉靈看了看鐵網裡的老虎。
老虎已經重新趴回去了。
剛才還很可怕，現在它只是懶懶地甩尾巴。
她小聲開口。
「我可以……再看一小會兒嗎？」
葉霆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葉淵補充。
「它再叫，我不拔牙。」
葉靈趕緊點頭。
「嗯！」
葉澈在後排憋笑憋得肩膀發抖。
「五哥你這保證書寫得挺刑。」
葉燃抬手按住他的帽檐。
「再笑，把你扔老虎旁邊去。」
「靠！三哥你就會威脅我！」
幾人又看了一會兒。
葉靈發現，只要老虎不突然吼，她其實也沒那麼怕。
它走路很穩，尾巴會動，耳朵偶爾抖一下。
她趴在透明擋板邊，小聲跟懷裡的兔子嘀咕。
「兔兔，它牙還在呢，能吃肉。」
葉斯剛喝了一口水，差點被嗆到。
葉知行按下快門，淡定點評。
「妹妹的關注點很善良，也很特別。」
葉燃雙手抱臂。
「老五差點把猛獸區玩成牙科門診。」
葉淵皺眉。
「我說了，不拔。」
葉澈伸手鼓掌。
「恭喜老虎保住飯碗。」
觀光車離開猛獸區時，園長剛醒。
他一睜眼，第一句話就是：「牙還在嗎？」
員工哭喪著臉。
「在，在呢園長，虎牙都在。」
園長又緩了一口氣。
「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」
葉靈坐在觀光車上，遠遠聽見這句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她是不是又給別人添麻煩了？
可哥哥們沒有責怪她。
五哥也聽她的話收了刀。
這讓她心裡暖暖的。
原來她說「不可以」，哥哥也會聽。
不是每一句拒絕都會惹人生氣。
下一站是萌寵區。
葉澈一聽「萌寵」兩個字，整個人重新支棱起來。
「這回總該輪到小爺發揮了吧？」
葉燃挑眉。
「你準備跟兔子單挑？」
葉澈拍了拍胸口。
「你懂什麼？萌寵區是妹妹放鬆心情的關鍵地帶，小爺要用親和力征服全場。」
葉斯抬頭。
「你的親和力在鸚鵡那裡已經被判定為菜狗級。」
葉澈抓狂。
「二哥！那破事能不能翻篇？」
葉知行整理袖口。
「經典永不過時。」
觀光車停下後，工作人員送上了幾小籃胡蘿蔔和青菜。
園長這次沒敢靠太近，他扶著員工的胳膊站在三米外，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。
「小姐，這邊是萌寵互動區，有兔子、小羊、羊駝，都經過訓練，很安全。」
他剛說完，一隻羊駝從圍欄邊走了過來。
這隻羊駝個頭不小，腦袋高高揚著，嘴巴動個不停。
葉澈一看，擺出高手姿態。
「看見沒？它來了，它被小爺的氣場吸引了。」
葉燃抱著胳膊。
「我看它是來找倒霉蛋的。」
葉澈不屑。
「三哥，你這是嫉妒。」
他從籃子裡拿起一根胡蘿蔔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來，給小爺一個面子，乖乖吃。」
羊駝停在他面前。
葉澈特意側了側臉，沖葉靈喊。
「妹妹，看六哥給你表演馴獸！」
葉靈坐在小凳子上，抱著兔子，認真點頭。
「六哥，小心一點呀。」
這一句提醒給了葉澈巨大勇氣。
他揚起下巴。
「放心，小爺穩得很。」
羊駝嘴巴動了兩下。
葉澈還沒把胡蘿蔔遞到位。
噗——
一團散發著怪味的口水，正中葉澈胸口。
現場安靜了。
葉澈低頭看著自己限量款外套上的濕痕，整個人僵住。
葉燃先沒忍住，笑出聲。
「哈哈哈哈哈！」
葉知行往後退了半步，拿出手帕捂住鼻尖。
「六弟，請你離我遠一點。你現在的衛生等級已經跌破葉家最低標準。」
葉斯皺眉。
「距離妹妹四米以上，立刻消毒。」
葉澈終於反應過來。
「啊啊啊啊啊！」
他崩潰得原地跳腳，聲音刺耳。
「它吐我！它居然吐我！」
羊駝還站在原地，嘴巴繼續動。
看那架勢，還挺理直氣壯。
葉靈被葉澈這一嗓子嚇得肩膀一縮，手裡的胡蘿蔔掉在地上。
葉燃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幾步上前，大掌一把掐住羊駝的脖子，骨節捏得咔咔響。
「敢嚇我妹妹，老子今晚把你烤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