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四個大男人各占一個方位,誰也不肯先挪半步。
樓梯轉角傳來軍靴踩在厚地毯上的悶響。
葉淵套著件寬大的黑睡袍,領口敞著,露出戰術背心的防彈插板邊緣。
他左手拎著夜視手電,右邊腰帶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戰術急救包,大步跨上台階。
葉澈看清他這身行頭,差點咬到舌頭。
「五哥,你這裝備是準備把主樓炸了?」
葉淵停住腳。
「夜巡。」
葉燃指著他手裡黑乎乎的圓筒。
「誰家夜巡用紅外線戰術手電?」
葉淵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防強光刺眼。」
葉知行往後退了半步,拿消毒手帕捂住口鼻。
「你敢把那破玩意兒往妹妹門縫裡照一下,我明天就把你連人帶手電沉進人工湖。」
葉淵大拇指一撥,按下開關。
「不照。」
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,視線落在那個急救包上。
「包里裝的什麼?」
葉淵拍了拍腰包,往外蹦詞。
「止血鉗、腎上腺素、微型氧氣瓶、強效鎮痛劑,還有個可攜式除顫儀。」
葉澈壓著嗓子低吼。
「妹妹在裡面睡覺!不是在敘利亞打仗!你帶除顫儀幹什麼!」
葉淵語氣硬邦邦的。
「有備無患。」
葉燃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你快閉嘴,我聽見這四個字就頭疼。」
五個人堵在葉靈房門外,互相看不順眼。
葉澈抱著胳膊,先給自己找台階下。
「我真是夢遊。走到這了,不看一眼不禮貌。」
葉燃把手裡的兒童薄毯往身後藏了藏。
「巧了,老子也夢遊。」
葉知行撣了撣絲質睡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葉斯舉起手裡那台高精度檢測儀,屏幕上的數據還在跳。
「空氣濕度偏低,我來做人工干預。」
葉淵停頓兩秒,吐出兩個字。
「巡邏。」
五個人再次安靜。
藉口一個比一個離譜。
葉澈小聲嘀咕。
「為了看妹妹一眼,你們是連臉都不要了。」
葉燃抬腿就要踹。
「你最菜,閉嘴。」
葉澈靈活地往旁邊一躲。
「我至少沒拿毯子裝喝水!」
葉知行往旁邊避開。
「要打滾下樓打,別弄髒我挑的地毯。」
葉斯手裡的檢測儀「滴」地跳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屏幕。
「三十九分貝。」
葉澈趕緊雙手捂住嘴。
葉燃把腳收了回去。
葉淵站得筆直,呼吸放輕。
身後的門開了。
不是葉靈的房間。
隔壁主臥的門被推開。
葉霆穿著黑色睡袍走出來。
五個弟弟同時收聲,猛地站直。
葉霆站在門口,視線掃過這群半夜不睡覺的人。
「大半夜不睡覺,在這開會?」
走廊里安靜下來。
葉澈腦子轉得最快。
「我夢遊。」
葉燃硬著頭皮接上。
「我喝水。」
葉知行低頭看手帕。
「檢查衛生。」
葉斯舉起儀器。
「調濕度。」
葉淵站軍姿。
「巡邏。」
葉霆邁開長腿走過來。
五個人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葉霆停在葉靈房門前,大掌搭上門把手,停頓片刻,又鬆開了。
「她睡了。」
葉澈連連點頭。
「我們沒吵。」
葉斯補了一句。
「最高分貝三十九,持續零點七秒。在安全範圍內。」
葉燃瞪他一眼。
「你還記帳?」
葉斯推了下眼鏡。
「數據比你的嘴可靠。」
葉知行拿手帕按了按唇角,壓著聲音警告。
「你們再吵,妹妹真會醒。」
葉淵點頭附和。
「都閉嘴。」
葉澈指著他。
「五哥你剛才也說話了!」
葉淵看他一眼。
「我字數少。」
葉澈被噎得沒話說。
葉霆抬起手。
五個人立刻收聲。
走廊盡頭的陰影里,福伯端著個銀質托盤,不緊不慢地走出來。
他穿著整齊劃一的管家服,領結打得一絲不苟。
托盤上穩穩放著六杯深褐色的液體。
那股濃烈的苦味剛飄過來,葉澈的臉就綠了。
福伯走到他們面前,語氣溫和。
「少爺們夜間巡邏辛苦了,請用茶。」
葉澈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福伯,這是什麼東西?」
福伯把托盤往前送了送。
「黃連水。清熱去火,特別適合夜間精力過剩、無處發泄的少爺。」
葉燃偏過頭。
「我不火。」
福伯把杯子遞到他面前。
「三少爺,您剛才抬腳踹人的動作很利索,肝火旺,得喝。」
葉燃黑著臉接過來。
葉知行看著那杯深褐色液體,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「我不需要這種東西。」
福伯微微欠身,笑容不變。
「四少爺,夜間佩戴夜視儀,容易導致視神經疲勞。這杯特意為您加了明目的決明子。」
葉知行閉了嘴,拿手帕墊著手,端起杯子。
葉斯盯著杯口。
「黃連濃度超標了。」
福伯點頭承認。
「二少爺測得很準。這是特意按您的承受上限熬的,精準到毫克。」
葉斯端起杯子。
葉淵接過杯子,低頭聞了一下。
「能喝。」
葉澈震驚地看著他。
「五哥,這你也要卷?」
葉淵一仰頭,直接悶了半杯。
這位暗網第一殺手整張臉皺成一團,脖子上的青筋爆了出來。
葉澈壓著嗓子嘲笑。
「哈哈,翻車了吧?」
福伯把最後一杯遞給葉霆。
「家主,請。」
葉霆接過杯子,仰頭一口灌了下去。
喉結滾動的頻率都沒變。
五個弟弟看見大哥喝了,誰也沒法再躲。
葉澈捏著鼻子,滿臉悲憤。
「我先聲明,小爺不是怕苦,我是尊重味覺。」
葉燃把杯子往他嘴邊一懟。
「廢話真多,喝你的。」
葉澈被迫喝了一大口,苦得直吐舌頭。
「這玩意兒是茶?福伯你是不是把廚房的苦瓜全榨汁倒進去了?」
福伯看著他。
「六少爺,您的嗓門恢復得不錯,看來還需要再加一杯。」
葉澈雙手捂住嘴巴。
葉燃喝完後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把杯子重重放回托盤,擠出兩個字。
「挺好。」
葉知行喝得最慢。
他拿出手帕墊著杯底。
喝完後,拿手帕用力擦了三遍唇角。
「這種東西,簡直是人類飲食文明的倒退。」
葉斯喝完,把杯子放回托盤。
「配方極度不合理。」
福伯平靜回應。
「二少爺明晚若還要出來巡查,可以親自去廚房指導熬製。」
葉斯收聲。
葉淵喝完剩下半杯,站在原地硬生生緩了好幾秒。
「比吐真劑難喝。」
六個活閻王站在葉靈房門外,手裡的空杯在托盤上排成一排。
葉霆把杯子放回去,丟下兩個字。
「回房。」
這次沒人反駁。
葉澈捂著胃,邊走邊小聲嘀咕。
「葉燃,都怪你。你要是不出來,小爺早看完妹妹回去了。」
葉燃轉頭就罵。
「你放屁,明明是你先在走廊鬼鬼祟祟。」
葉知行走在另一側,離他們足有兩米遠。
「別把我和你們歸為一類。」
葉斯拆穿。
「你戴夜視儀。」
葉知行腳步一頓。
「你拿檢測儀。」
葉淵在後面補刀。
「都一樣。」
葉澈來勁了。
「五哥說得對!大家都別裝,誰不是來看妹妹的?」
葉燃抬腳踢了他拖鞋一下。
「就你話多。」
葉澈扶住牆。
「你幼不幼稚?」
葉燃回頭。
「你最幼稚。」
葉斯壓低聲音。
「再吵,明天全體斷網。」
葉澈閉嘴。
葉知行推開自己房門,進去前丟下一句。
「誰再半夜出來,記得把黃連水喝完再敲門。」
葉知行反手關門。
葉燃黑著臉回了房。
葉淵在走廊多站了兩秒,確認葉靈房門緊閉,轉身離開。
葉斯重新看了一眼儀器,把走廊靜音模式調到最高級別,回房。
葉霆最後一個回房,關門聲輕不可聞。
葉澈房間裡。
他躺回床上,嘴裡還苦得發麻。
盯著天花板,翻了個身。
隔壁,葉燃把薄毯扔到椅背上,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再隔壁,葉知行把夜視儀鎖進柜子,去盥洗室漱了三次口。
葉斯坐在床邊,打開電腦,重新整理夜間巡查的避險方案。
葉淵把戰術手電筒放回抽屜,把急救包拿出來,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。
葉霆關掉床頭燈,房間陷入黑暗。
葉靈房間裡。
小姑娘抱著垂耳兔,翻了個身。
被子蓋得嚴嚴實實。
她蹭了蹭兔耳朵,軟糯的聲音消散在夜色里。
「謝謝……哥哥……」
門外。
福伯端著托盤站在原地,聽著門內微弱的嘟囔聲,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。
他轉過身,把托盤交給旁邊值夜的傭人,壓低聲音。
「明早給小姐準備熱牛奶。至於少爺們的早餐……」
福伯停頓了一下,語氣溫和。
「全部換成苦瓜宴,涼拌、清炒、榨汁,一樣別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