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淵大掌捏住第二道金屬扣。
「咔噠。」
清脆的聲響在大廳迴蕩。
葉燃幾步衝上前，一把攥住葉淵的手腕。
「你給老子停下！」
葉澈連滾帶爬撲過去，死死抱住葉淵另一條胳膊。
「五哥！妹妹還在！要脫滾回訓練場脫！」
葉淵偏過頭。
「畫拿不下來。」
葉斯站在操作台旁，指骨敲擊桌面。
「所以你的解決方案，是當眾拆裝備？你腦子裡除了火藥和鋼板，還剩什麼？」
葉淵沉默兩秒。
「妹妹的畫。」
葉澈雙手捂住臉。
「完了，他還挺驕傲。」
葉靈抱著垂耳兔，小身板直往沙發角落裡縮。
五哥太硬核了。
別人裝裱畫，拿相框。
五哥裝裱畫，連人帶防彈背心一起送上操作台。
霍爾舉著特製鑷子，手腕懸在半空。
從業幾十年，修過王室古畫，處理過戰區文物。
今天這陣仗，屬實破了防。
畫貼在人身上。
這人還打算現場扒防彈衣。
霍爾咽了口唾沫。
「葉先生，也許……可以先切開外層保護膜，再做無損剝離。」
葉淵盯著他。
「切到紙怎麼辦？」
霍爾抬手抹汗。
「不會切到。」
葉淵語氣發沉。
「你手抖，我切你。」
霍爾當場閉嘴。
葉靈從兔子玩偶後探出半張臉，聲音打著結巴。
「五、五哥，不可以嚇大師。」
葉淵立刻收聲。
「嗯。」
葉澈湊近葉燃耳邊嘀咕。
「妹妹一句話，比大哥拍桌子都好使。」
葉霆冷著臉掃過去。
葉澈立刻站直。
「我閉麥。」
霍爾拿出特製刻刀，動作慢得出奇。
大廳里靜得落針可聞。
六個男人圍在操作台邊，個個繃著臉。
霍爾連著擦了三回汗。
裝裱一張兒童彩筆畫，比修復破損千年的古卷還折壽。
六張卡片終於封進臨時恆溫盒。
天已經黑透。
福伯掏出懷表看了一眼。
「小姐該休息了。」
這句話比軍令還管用。
大廳里的爭吵戛然而止。
葉靈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再不結束，她今晚絕對會夢見自己的火柴人被鎖進防爆保險庫，外加紅外警報。
晚上九點。
葉靈洗漱完畢，慢吞吞挪出浴室。
身上穿著軟綿綿的純棉睡裙，白髮吹得半干，懷裡抱著垂耳兔。
臥室里安安靜靜。
床頭留著暖黃色的地燈，桌上備著溫度剛好的牛奶。
地毯換成了最厚的一層。
拖鞋擺在床邊，鞋尖朝外，方便她隨時穿。
葉靈爬上床，扯過被子蓋住下巴。
今天太熱鬧了。
早上哥哥們搶卡片，傍晚請大師裝裱，五哥差點當場拆防彈背心。
以前在葉家，她最怕晚上。
房間太大，燈一關，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會想自己是不是多餘。
會想明天會不會做錯事。
會想哥哥們會不會嫌她麻煩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
她躺在被窩裡，鼻尖發酸。
哥哥們真的很珍惜她畫的卡片。
哪怕畫得極丑。
哪怕大師快被嚇哭。
他們也沒笑她。
葉靈把臉埋進被子，耳朵發熱，小聲嘟囔。
「謝謝哥哥……」
「叩叩。」
門被敲響。
兩下。
很沉。
葉靈坐起身，兔子差點滾下床。
「誰、誰呀？」
門外傳來葉霆低沉的嗓音。
「我。」
葉靈抱緊兔子。
「大、大哥，可以進來。」
門開了。
葉霆大步邁入。
換了黑色家居服，身形依舊魁梧，硬生生把寬敞的臥室襯得窄小。
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《安徒生童話》。
葉靈呆住。
大哥？童話？
這兩個詞放在一起，違和感直接拉滿。
葉霆走到床邊，拉開椅子落座。
腰背挺直。
那本童話書被他拿在手裡，厚厚的一大本，封皮硬實。
葉靈攥緊被角。
「大哥……你要看書嗎？」
葉霆翻開第一頁。
「給你講睡前故事。」
葉靈小腦袋卡殼了。
從小到大，沒聽過睡前故事。
福利院阿姨忙不過來，關燈就得睡。
回葉家後，她更不敢麻煩任何人。
現在，暴君大哥坐在床邊，要給她講童話。
葉靈點點下巴。
「謝謝大哥。」
葉霆翻書的動作停頓半秒。
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。
「從前，有個公主。」
葉靈坐直身子，豎起耳朵。
葉霆面無表情往下念。
「誰敢惹她，我就殺了他。」
葉靈：「……」
臥室陷入死寂。
葉霆合上書。
「睡吧。」
葉靈抱著被子，滿腦子問號。
講完了？
安徒生童話是這麼寫的？
葉霆見她睜著眼，臉色一沉。
「不困？」
葉靈連連搖頭。
「困、困的。」
根本睡不著！
誰家公主開局就進暗殺名單？
大哥的語氣太嚇人，她已經腦補出惹公主的人被拖出去切碎的畫面了。
葉靈往上扯了扯被子。
「大哥，後、後面呢？」
葉霆重新翻開書，掃了兩行。
「後面沒必要。」
葉靈小聲提醒。
「可、可是公主還沒見到王子……」
葉霆抬起頭。
「王子背景查了嗎？」
葉靈小嘴微張。
「啊？」
葉霆聲音發沉。
「資產、血統、武力值、家族關係、社交記錄，任何一項不過關，不能接近公主。」
葉靈默默閉嘴。
大哥講童話，童話得先過政審。
「叩叩。」
房門再次被敲響。
很輕。
葉斯推門而入。
手裡拿著一本厚書。
《量子力學基礎》。
葉靈看清書名，呼吸一滯。
二哥，你這個更離譜！
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，走到床邊。
「大哥，你的故事邏輯崩塌，公主的風險管理不該用單純暴力解決。」
葉霆合上童話書。
「你來？」
葉斯把書放在床頭柜上。
「高密度知識輸入，可以降低大腦興奮度，妹妹聽十分鐘，入睡概率會顯著提升。」
葉靈抓緊兔子長耳朵。
二哥的十分鐘，可能比別人十年還漫長。
葉斯坐到另一側，翻開目錄。
「我們從波粒二象性開始。」
葉靈小臉發懵。
「波……什麼？」
葉斯認真解釋。
「微觀粒子既表現出波動特徵，也表現出粒子特徵。」
葉靈努力聽。
努力了三秒。
宣告失敗。
每個字都能聽見，合在一起直接離家出走。
葉斯繼續往下講。
「假設電子通過雙縫裝置，在未測量時呈現疊加態……」
葉霆坐在旁邊，眉頭擰緊。
「你確定這是哄睡？」
葉斯翻頁。
「比你那套殺人童話科學。」
葉霆聲音發沉。
「她皺眉了。」
葉斯停下翻書的手。
葉靈趕緊擺手。
「沒、沒有，我就是……沒聽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