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長廊。
十幾個京城高定圈的大佬貼著牆根站成一排。
沒人敢大聲喘氣。
廢棄的畫稿鋪滿地毯。
幾名助理捏著軟尺,手腕直打哆嗦。
熬了整整一夜。
領口拆了重做,腰線重新打版,裙擺硬生生裁掉兩層。
衣服內側的縫線,他們打著手電筒挑開檢查了三遍,沒留半根線頭。
領隊總監捧著衣架,兩條腿直打擺子。
福伯立在一旁,掏出懷表看了一眼。
「夫人,禮服完成了。」
沈清秋停下腳步。
葉靈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,兩隻小手用力絞著披肩邊緣。
「做、做好了嗎?」
聲音極輕,軟糯糯的。
樓梯下那群人聽見這動靜,全挺直了腰板,站得比軍訓還溜直。
總監趕緊上前,雙手把衣架舉過頭頂。
「完成了!布料全換成了頂級軟緞,肩帶是真絲的,裙擺減了重,內襯加了三層最軟的紗。」
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,語速飛快。
「尺寸重新量過,走路、抬手、坐下,絕對不勒!絕對不磨皮膚!」
葉靈低頭看向那隻禮服袋。
她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,可聽見「不勒」,絞著披肩的手指稍微鬆開了些。
沈清秋接過衣架,順手揉了揉小姑娘那一頭白髮。
「乖寶,去試試。」
葉靈抿住唇,小手又捏緊了。
「我、我穿不好怎麼辦?」
「穿不好,媽媽教你。」
「要是、要是弄壞了……」
「弄壞就讓他們重做。」
沈清秋把禮服袋遞給旁邊的女傭,牽著葉靈往房間走。
葉靈走了兩步,停下腳,轉頭看向那群貼牆站著的設計師。
「你、你們昨晚都沒睡嗎?」
總監一愣,腦袋搖得飛快。
「睡了!睡得特別好!」
旁邊一個助理實在熬不住,眼皮直打架,身子一個趔趄。
總監一腳狠狠踩在他皮鞋上。
助理打了個激靈,當即站直,扯著嗓子喊。
「對!睡得太好了!精神百倍!」
葉靈心裡更慌了。
這群人臉色慘白,手抖得連軟尺都拿不住,哪裡有睡過覺的樣子。
她縮了縮脖子,聲音細細軟軟,透著點愧疚。
「辛、辛苦你們了。」
總監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。
小小姐簡直是活菩薩!
葉夫人昨晚可是放了話,衣服再有問題,就讓他們去西伯利亞種棉花。
四少爺還在旁邊慢悠悠地補充,連種棉花的手都可以省掉。
借他們十個膽子,誰敢閉眼!
沈清秋把女兒牽進房間,反手關門。
「別管他們,換衣服。」
禮服從袋子裡拿出來。
極淺的銀白色,燈光一打,泛著淡淡的藍。
胸口綴著幾片軟紗花瓣,袖口收窄,妥帖地貼在手腕處。
裙擺分三層,內層白紗,中層藤葉刺繡,外層剛好及踝,絕不拖地。
腰間沒有硬質腰帶,只有一條同色緞帶,在身後打了個小結。
沈清秋掃了一眼,眉頭微蹙。
「領口再松半寸。」
女傭立刻拿針線。
總監在門外聽見,扯著嗓子喊。
「留了調整口!馬上處理!」
屏風後傳出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。
葉靈站在原地,手腳發僵。
她以前穿的衣服全是寬鬆款,顏色灰撲撲的,能把自己整個人罩住最好。
現在這件裙子貼合得剛好,肩膀和腰線被照顧得極細。
低頭就能看見裙擺上的小花。
漂亮。
可她總覺得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,很違和。
「媽媽……」
「嗯?」
「真的、真的要穿出去嗎?」
「當然。」
「大家都在外面。」
「他們等著看你。」
葉靈手指一頓。
大家等著看她。
她最怕被人盯著。
以前只要有人多看兩眼,她就會下意識找個角落縮起來,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。
可現在,外面是媽媽,是爸爸,還有六個哥哥。
不能讓他們等太久。
沈清秋走到屏風旁,拿過一隻軟綿綿的兔子玩偶,塞進她懷裡。
「抱著它。」
葉靈接過兔子,長長的耳朵貼在手臂上,軟乎乎的。
「抱緊一點,手有地方放,心裡就不慌。」
葉靈把兔子按在胸口,重重點頭。
沈清秋替她把白髮梳到一側,幾縷碎發垂落,剛好擋住半邊臉頰。
「走慢點,別踩裙擺。」
「嗯。」
「緊張就看媽媽。」
「好。」
一樓大廳。
葉擎蒼跨坐在主沙發上,手裡盤著那串極品沉香佛珠。
珠子撥得飛快,咔噠咔噠響個不停。
葉霆站在落地窗前,手裡拿著一份絕密文件,十分鐘了,一頁沒翻。
葉斯坐在單人沙發上,金絲眼鏡摘了又戴,戴了又摘,最後乾脆拿出一塊真絲布,盯著鏡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反覆擦拭。
葉燃靠著樓梯扶手,一頭紅髮亂糟糟的,腳尖煩躁地踢著地毯。
「怎麼還不出來?是不是那群廢物做的衣服勒著妹妹了?老子現在就上去把他們剁了!」
葉知行坐在另一側,手裡捏著一塊嶄新的消毒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節。
「三哥,你聲音再大一點,妹妹今天一天都不會下樓了。」
葉燃一噎,瞪圓了眼,卻破天荒地壓低了嗓音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「你少放屁。」
葉淵坐在角落,低頭劃拉著平板上的暗殺名單,大拇指懸在屏幕上,半天沒點下去。
葉澈戴著名牌電競耳機,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打排位,嘴裡還在瘋狂輸出。
「上啊!你個菜狗!這都打不中你用腳玩的嗎!小爺把鍵盤撒把米,雞啄得都比你准!」
「閉嘴。」
葉霆、葉斯、葉燃、葉知行、葉淵,外加葉擎蒼,六道聲音同時砸過去。
葉澈嚇得一哆嗦,趕緊把麥克風閉了,縮了縮脖子。
就在這時。
二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門開了。
葉靈抱著兔子,腳尖探出房門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要先看清地毯的紋路,才敢踩實。
門外長廊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葉靈剛走到樓梯口。
大廳里連呼吸聲都停了。
啪嗒。
葉擎蒼手裡的沉香佛珠斷了線,極品珠子砸在大理石上,亂滾一地。
他卻渾然不覺,整個人僵在沙發上,手還保持著盤珠子的動作。
葉霆手裡的絕密文件滑落,紙張散了一地。
葉斯擦眼鏡的手指頓住,真絲布掉在膝蓋上。
葉燃剛想罵葉澈,髒話直接卡在嗓子眼,嘴巴微張,半天沒合攏。
葉知行手裡的消毒手帕飄落在地。
葉淵大拇指用力過猛,平板屏幕咔嚓一聲,直接裂開幾道蛛網般的紋路。
葉澈最誇張。
他正操控著遊戲角色衝鋒,耳機直接滑到脖子上,手機從掌心脫落。
啪!
手機砸在地毯上。
沒人去撿。
葉靈抱著兔子站在台階上,腳尖懸空,遲遲不敢落下。
沒人說話。
也沒人過來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懷裡的兔子被勒得變了形。
是不是裙子不合身?
是不是顏色很奇怪?
她低頭看裙擺,又摸了摸耳邊的碎發。
要是穿出來不好看,他們會不會失望?
葉靈越想越慌,小手用力絞住裙擺,把軟緞擰出幾道褶皺。
「是、是不是……」
她磕巴了好幾次,才把話擠出來,尾音帶上了哭腔。
「很、很奇怪?」
話音剛落。
葉擎蒼打了個激靈。
「奇怪?」
葉澈動作最快。
他一個滑鏟撈起地上的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狂點,直接衝到樓梯正下方,嗓門震天響。
「太美了!」
這一嗓子吼出來,葉靈嚇得肩膀一縮,當場打了個嗝。
「嗝……」
葉澈趕緊捂嘴,往後退了兩步,強行壓低聲音,但語氣里的激動根本藏不住。
「妹妹就是仙女下凡!誰敢說奇怪,小爺現在就把他骨灰揚了!」
他舉起手機,對著樓梯瘋狂按快門。
「妹妹別動!讓六哥拍一組!」
葉靈呆在台階上,大眼睛眨了眨。
「仙、仙女?」
「對!仙女!」
葉澈拍完正面,直接蹲在地上拍裙擺。
「這角度絕了!等會兒發給戰隊那群菜狗,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顏值巔峰!」
葉燃一步跨過去,大巴掌直接蓋在手機鏡頭上,惡聲惡氣地罵。
「你發個屁!妹妹的照片能給外人看?」
「我發給隊友怎麼了?」
「你隊友配看嗎!」
「他們跪下來求我也看不了?」
「那你拍那麼多幹什麼!趕緊給老子刪了!」
葉澈雙手捂住手機,拼命掙扎。
「你懂個屁!這叫傳家寶!三哥你放手!別逼我動手啊!」
葉燃冷笑一聲,直接上手鎖他喉。
「你動一個試試?老子今天非把你塞進人工湖裡清醒清醒!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,彎腰撿起地上的真絲布。
「老六,把照片原圖發我一份,然後你可以去人工湖裡待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