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站在台階上，底下齊刷刷舉起六部手機。
葉擎蒼猛地站起。
離樓梯還剩三步，他硬生生釘住腳，掏出手機切到相機界面。
「乖寶，爸爸也拍一張。」
葉靈趕緊點頭。
「可、可以。」
屏幕亮起。
小姑娘抱著兔子，銀白長發垂在肩頭，裙擺及踝。
葉擎蒼盯了兩秒，臉一黑。
「這破手機怎麼回事！」
葉澈湊過腦袋。
「爸，你這像素不行，趕緊換設備。」
葉擎蒼抬腿要踹。
顧忌著台階上的女兒，硬生生把腿砸回地毯。
葉澈哧溜一下縮到葉燃背後。
「妹妹你看，爸惱羞成怒了。」
葉燃反手捂住他的嘴。
「你今天少活兩年，沒人會覺得可惜。」
葉靈聽著底下的動靜，肩膀慢慢塌下來。
原來不是不喜歡。
是在搶著拍照。
她悄悄鬆開揪著裙擺的手指，心裡泛起一點甜。
葉擎蒼直接砸了手機，按住耳麥。
「接暗網最高權限。」
機械音響起。
「權限已接通。」
「把全球正在拍大片的頂級攝影師，全給我弄過來。」
葉霆偏過頭。
「父親，國際劇組正在拍攝。」
「停工。」
「有違約金。」
「賠。」
葉擎蒼頭都沒回。
「十幾個，全調過來！今天只拍我閨女！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您調用暗網最高權限，只為調攝影師？」
「有問題？」
「資源使用效率極低。」
葉擎蒼冷冷掃過去。
「你有意見？」
葉斯頓了兩秒。
「沒有。」
葉燃在旁邊嘀咕。
「二哥，你剛才不是還嫌效率低嗎？」
「我讓你用我的腦子了嗎？」
葉燃閉嘴。
葉擎蒼對著耳麥繼續下令。
「一個小時內到葉家！帶齊設備，燈光不許刺眼，閃光燈全關！誰讓妹妹不舒服，我讓他下半輩子只能拍遺照！」
耳麥那頭結巴了。
「家、家主，您要拍哪位國際巨星？」
「我女兒。」
「明白！」
「還有。」
葉擎蒼補了一句。
「別讓他們站太近。」
沈清秋從樓梯上走下來，輕哼出聲。
「你還挺會安排。」
葉擎蒼立刻夾起嗓音。
「我怕他們嚇到乖寶嘛。」
葉澈小聲逼逼。
「爸，你剛才那架勢，可不像怕嚇到人。」
葉擎蒼一腳踹過去。
葉澈靈活閃避，轉身就跑。
葉燃、葉斯、葉知行、葉淵和葉霆，已經全把手機掏出來了。
大廳氣氛變了。
葉霆大步跨到左側，單手拎開擋路的高腳凳，沖近衛打了個手勢。
兩盞頂燈應聲熄滅。
「妹妹，往前走兩步。」
指令乾脆利落。
葉靈抱著兔子往前挪了挪。
「再、再走嗎？」
「夠了。」
葉霆低頭看屏幕，眉頭擰起。
「角度不對。」
他往後退了一大步，單膝重重砸在地毯上，重新找平視角度。
咔嚓。
畫面定格。
葉霆把手機遞給福伯。
「列印出來，放我辦公室。」
葉靈怯生生開口。
「要、要列印嗎？」
「嗯。」
「會、會不會占地方？」
「不會。」
葉霆語氣生硬，補了一句。
「辦公室很大。」
葉斯站在右側，手指在屏幕上狂點。
「二哥，你拍個照還要算數據？」
葉澈湊過去。
「妹妹膚色白，光線過強會失去層次。背景亮度降百分之八，人物曝光調低百分之三。」
葉斯頭也不抬。
「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？」
「我打電競的，屏幕畫面不比你這破數據複雜？」
葉斯瞥了他一眼。
「你剛才拍的第一張，妹妹的頭頂被燈切了。」
葉澈僵住。
低頭翻相冊，臉綠了。
「這是意外！」
「第二張，兔子耳朵歪了。」
「手機問題！」
「第三張，妹妹只剩半張臉。」
「角度問題！」
葉斯伸出手。
「手機給我。」
葉澈把手機揣進懷裡。
「憑什麼！」
「你拍得太爛。」
「我這是藝術構圖！」
「把妹妹拍成半張臉，確實很有藝術。建議你以後去拍牆。」
葉澈氣得直跳腳。
「你就是嫉妒小爺的手速！」
葉知行繞到樓梯側面。
他沒催葉靈，等她站穩，舉起手機按了一張。
照片裡，葉靈抱著兔子，裙擺微垂，耳側碎發剛好落下。
葉知行放大照片。
「袖口有點皺。」
總監雙腿一軟，直接跪了。
「葉少！那是小小姐剛才抬手留下的摺痕！我馬上處理！」
「別動。」
葉知行保存照片。
「這張留著。」
他盯著屏幕，語氣幽幽。
「妹妹第一次穿禮服，皺一點，更真實。」
葉靈耳朵一熱。
她不知道該不該笑，只能低頭去捏兔子的長耳朵。
葉淵已經趴在地上了。
單手撐地，手機貼著地毯，鏡頭直懟裙擺。
葉燃衝過去。
「你趴那兒幹什麼！」
「拍裙子。」
「你拍裙子底下？」
「這角度能拍全裙擺。」
「你起來！正中間的位置是我的！」
葉淵一動不動。
「我先到。」
「誰管你先到！」
葉燃伸手去拽他衣領。
葉淵單手發力，翻身避開，順勢舉高手機，抓拍了一張。
「拍到了。」
葉燃停下動作。
「給我看。」
葉淵把手機往身後一藏。
「不給。」
「你他媽拍了妹妹，不讓老子看？」
「你搶位置。」
「那你讓開！」
「我不。」
兩人隔著半米對峙。
葉靈抱著兔子，慢慢抬起頭。
剛才還在擔心裙子難看，現在兩個哥哥為了站哪兒，馬上就要打起來了。
葉燃把手機塞給葉澈。
「拿著，別摔了。」
葉澈手忙腳亂接住。
「你要幹嘛？」
「把他扔出去。」
葉淵站起身，拍了拍戰術褲上的灰。
「你試試。」
「老子今天就試試！」
葉燃一腳蹬在地毯上，猛撲過去。
葉淵抬臂格擋。
兩人空出雙手，動作快出殘影。
葉燃抓衣領。
葉淵扣手腕。
大廳中央的純手工地毯踩得一團糟。
近衛們齊刷刷往後退。
沒人敢拉架。
三少爺和五少爺真動起手來，拉錯一個，另一個絕對會順手把他們也扔進人工湖。
葉澈抱著兩部手機，急得直跳。
「你們倆注意點！這是妹妹的拍照現場！不是地下黑拳擂台！」
葉燃拽著葉淵往旁邊甩。
「讓開！我要拍正面！」
葉淵反手扣住他的胳膊。
「正面全是臉，裙子看不清。」
「老子拍妹妹，看裙子幹什麼！」
「那你搶正面幹什麼？」
「正面最好看！」
「側面也好看。」
「你還敢頂嘴！」
「你先動手。」
兩人再次撞在一起。
葉斯推了推眼鏡。
「根據目前情況，建議你們停止爭執。妹妹已經被你們擋住了四秒。」
葉燃和葉淵同時轉頭。
葉靈站在樓梯口，抱著兔子，裙擺後露出兩隻小巧的鞋尖。
葉燃鬆手。
葉淵放開手腕。
兩人迅速往兩邊退開。
葉燃理了理衣領，耳根通紅。
「妹妹，別誤會，剛才是他擋位置。」
葉淵點頭。
「對。」
葉靈怯生生開口。
「你、你們沒有打架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
兩人異口同聲。
葉澈在旁邊補刀。
「差一點就打死了。」
葉燃回頭。
「你閉嘴！」
葉淵沉著臉。
「他再多說一個字，我先切了他。」
葉澈抱緊手機。
「我這是實話實說。」
「你們別吵了。」
葉靈捏了捏兔子的耳朵。
聲音極輕，幾個哥哥卻頃刻間安靜如雞。
葉擎蒼轉過身。
「都閉嘴。」
大廳落針可聞。
葉靈站在原地，提了一口氣，抬起腳，走下最後一級台階。
裙擺輕晃，緞帶垂落。
葉擎蒼伸出手想扶，又怕靠太近嚇到她，手僵在半空。
「乖寶，慢點。」
葉靈點頭。
「我、我沒事。」
「地上有地毯，摔不了。」
葉擎蒼扭頭吼福伯。
「再鋪兩層！」
福伯微微欠身。
「已經鋪了三層防摔地毯。」
葉擎蒼滿意了。
葉靈走到大廳中央，周圍全是舉起的手機。
六個哥哥各占一方。
葉霆在左。
葉斯調光。
葉燃搶占正前方，葉淵擠在半步外。
葉知行守住樓梯口。
葉澈蹲在地上。
葉擎蒼站在最外圍，手機舉了半天，快門就是按不下去。
沈清秋走過去。
「你拍不拍？」
「拍。」
「那就按。」
「我怕拍糊了。」
葉澈轉頭嘲笑。
「爸，你連狙擊目標都不手抖，拍妹妹怎麼慫了？」
葉擎蒼指著他。
「你再提狙擊，今晚去院子裡睡。」
葉澈迅速轉頭。
「妹妹，看六哥這裡！」
葉靈被六部手機圍著，身子越來越僵。
她左右挪了挪腳，乾脆把臉埋進兔子耳朵後面。
「我、我不會拍……」
沈清秋走到她身邊。
大廳里所有人停下動作。
她抬手，將女兒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。
葉靈慢慢抬起臉。
沈清秋捧起她的小臉，聲音不大，卻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「我的女兒，就是天下第一好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