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耳根子燙得厲害,小腦袋拼命往沈清秋懷裡鑽。
「媽、媽媽,沒那麼誇張……」
「有。」
沈清秋指尖挑起女兒耳邊的一縷銀白碎發,別到她耳後。
「媽媽說有,那就是有,誰敢說個不字,媽媽就把他融成標本。」
葉靈縮了縮脖子,垂下小腦袋,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。
「哦……」
旁邊,葉擎蒼清了清嗓子,硬生生掐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動靜。
「乖寶,媽媽說得對!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!誰敢多看一眼,爸爸就去誅他九族!」
葉燃雙手抱臂,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,一頭紅髮張揚得刺眼。
「妹妹本來就是最好看的!誰敢不服,現在就滾過來打一場,老子直接把他骨灰揚了當花肥!」
葉澈蹲在地毯上,雙手高高舉著手機,屏幕還在錄像。
「錄下來了錄下來了!三哥,你剛才這句特別有氣勢,等會兒我就發給戰隊那群菜狗,讓他們見識見識——」
「你敢發?」葉燃猛地側過身,拳頭捏得咔咔作響。
葉澈果斷把手機往懷裡一揣,哧溜一下縮到葉斯身後,只探出半個腦袋。
「我存本地!存本地不行嗎!小爺又不是沒腦子。」
葉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「你剛才差點把妹妹的正臉發到你那個烏煙瘴氣的電競群里。」
「那是隊友!不是外人!」
「他們配看妹妹?」
「二哥,你怎麼也這麼說?」
「因為這是事實。」
葉澈被堵得直翻白眼,憋得臉紅脖子粗,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看看暴躁的三哥,又看看吃癟的六哥,葉靈站在中間,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來。
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,落回了肚子裡。
「噗嗤……」
一聲極輕的笑,從她捂著嘴的指縫裡漏了出來。
葉霆把手機揣進西裝口袋,大步走向餐廳。
「吃飯。」
乾脆利落的兩個字,砸醒了所有人。
葉擎蒼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,一步跨上前,剛想把女兒抱起來。
「乖寶,走,爸爸帶你去吃飯!」
沈清秋提前半秒伸出手,直接將那軟乎乎的一小團攬進自己懷裡。
「她穿了新裙子,體力差,走路慢。我抱。」
葉擎蒼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。
一米九幾的壯漢杵在原地,聲音軟了八度。
「老婆,我力氣大,我也可以抱。」
「你剛才拍照的時候,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住。」沈清秋毫不留情地拆穿。
「那是手機的問題!」
「你砸壞了兩部。」
「它們像素太低,根本不配拍乖寶!」葉擎蒼梗著脖子,找理由找得理直氣壯。
葉知行慢悠悠地摘下白手套,走在最後面,幽幽地補了一刀。
「父親,您今天已經砸壞三部手機了,如果您手部神經真的出現了不可逆的退化,建議儘早去母親的零號實驗室做個切片檢查。」
葉擎蒼腳步一頓,回頭怒喝。
「閉嘴!」
「好的。」葉知行滿口答應,順手把廢棄的手套扔進垃圾桶,腳步輕快。
……
餐廳。
沈清秋把葉靈放在專門加高的椅子上。
椅子兩側墊著天鵝絨軟墊,腳下踩著高度剛好的小木凳,確保她坐得舒舒服服。
福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微微欠身,動作優雅地替她理平裙擺的褶皺,又將那隻兔子玩偶妥帖地放在她手邊。
「小姐,今日晚餐已備妥,若有不合口味,您隨時吩咐。」
葉靈乖巧地點頭,聲音軟糯。
「謝謝管家爺爺。」
「小姐客氣了。」
福伯退到一旁,順手將葉擎蒼面前歪了半寸的餐巾擺正,面色如常。
長桌上擺滿了菜餚。
頂級和牛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,清蒸深海魚去了刺,連一根細如牛毛的骨頭都沒留。
松茸、海參、帝王蟹、黑松露,應有盡有。
主廚捏著菜單站在餐廳門外,雙腿直打擺子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,連擦都不敢擦。
他做了二十多年國宴,給各國首腦做飯都沒這麼慌過。
今天這一桌,要是咸了一分淡了一毫,裡面那群人絕對會把他當場剁了餵狗。
葉靈面前擺著一隻小碗。
碗很小,裡面空空的。
她兩隻小手握著勺子,規規矩矩地坐好,背部貼著椅背,乖巧得讓人心疼。
長桌兩側,八個人全坐齊了。
葉擎蒼坐主位,沈清秋挨著葉靈,六個哥哥分坐兩邊。
每個人面前都擺著餐具,卻沒人動筷子。
所有人齊刷刷盯著那隻空碗。
葉靈捏了捏勺柄,慢慢抬起頭。
「大、大家怎麼不吃呀?」
葉擎蒼手搭在桌邊,聲音放得極輕,生怕嚇著她。
「等你。」
「等、等我做什麼?」
「你先吃。」
葉靈低頭看了看空碗,小臉一紅。
「可、可是碗裡什麼都沒有……」
話音剛落,餐廳里的溫度驟降。
葉擎蒼猛地抬起手,臉色陰沉。
桌上的銀質餐具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,旁邊幾名端著盤子的傭人雙腿發軟,險些當場跪下。
門外的主廚更是兩眼一翻,差點抽過去。
葉霆拿公筷的動作停住。
葉斯收回伸向蔬菜的手。
葉燃擰起眉毛。
葉知行將剛換上的嶄新白手套往上提了提。
葉淵放下剛拿起的蟹鉗。
葉澈嘴裡的果汁硬生生咽了回去,憋得直咳嗽。
葉擎蒼掃視長桌,字字砸在地上。
「誰都別動。」
幾個兒子同時僵住。
沈清秋單手托腮,笑吟吟地看著丈夫,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叩,叩。」
葉擎蒼渾身的殺氣收得乾乾淨淨。
他拿起公筷,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和牛。
這塊牛肉來自毛熊國南部專屬牧場,整桌只擺了十二塊,入口即化。
他屏住呼吸,將牛肉放進女兒的小碗裡,連一點磕碰的聲響都沒弄出來。
「乖寶,吃肉。」
葉靈看著碗裡的和牛,手指動了動。
「給、給我的?」
「當然給你。」葉擎蒼放下公筷,再次強行夾起嗓子,「多吃一點,長身體。」
葉靈抿住唇,拿起勺子,正要將牛肉送進嘴裡。
沈清秋輕輕哼了一聲。
葉擎蒼的手指僵在桌邊,頭皮一陣發麻。
「老婆?」
沈清秋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,穩穩疊在那塊和牛上。
「女孩子吃魚聰明。」
葉擎蒼盯著那塊魚肉,眉毛擰成了一團。
「吃肉也能讓乖寶長身體!」
「魚肉補腦。」
「乖寶不需要補腦!她就算是個小笨蛋,老子也能養她一輩子!」
葉斯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。
「父親,妹妹正是需要全面營養攝入的時候,單一的蛋白質來源會導致胺基酸失衡。」
葉擎蒼當即轉頭,聲音發狠。
「我讓你用腦子了?」
葉斯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,語氣毫無波瀾。
「您說得對,我不該用腦子跟您交流。」
勺子懸在半空,葉靈根本不敢動。
她看看牛肉,又看看魚肉,聽著爸爸和二哥的對話,生怕他們下一秒就掀桌子,趕緊小聲開口。
「我、我都吃……」
沈清秋摸摸她的頭,笑得極其溫柔。
「乖寶真懂事。」
葉擎蒼立刻拿起公筷,乘勝追擊。
「那就再吃一塊!」
葉霆伸出手,一把擋住父親的筷子。
「妹妹先把碗裡的吃完。」
「我給乖寶夾肉,礙著你了?」
「您夾多了。」葉霆聲音發冷,寸步不讓。
「才兩塊!」
葉霆掃過那隻小碗。
「妹妹胃口小,吃撐了會難受。」
「她今晚只吃兩塊肉?」葉擎蒼聲音下沉,桌邊的茶杯水面再次泛起波紋,恐怖的威壓隱隱外泄。
葉靈嚇得肩膀一縮,趕緊搖頭。
「爸、爸爸,我能吃的……」
葉擎蒼立刻收斂氣息。
「好,乖寶能吃。」
葉燃抓起公筷,身體猛地前傾。
「那就再來點蝦!」
葉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「放下。」
「我給妹妹夾蝦!」
「你那一盤有殼。」
「老子剝!」葉燃扯著嗓子吼。
「你剝蝦的手剛碰過辣椒。」
葉燃頓住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死鴨子嘴硬。
「我洗過了!」
葉斯在一旁冷冷補充。
「洗手液是薄荷味,殘留成分會刺激妹妹脆弱的胃黏膜。」
葉燃臉黑成了鍋底。
「你們吃個飯還查成分?有病吧!」
「總比你拿手抓蝦強。」
「老子用公筷!」
「公筷也被你碰過。」
「葉斯,你今天是不是想挨揍?」葉燃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葉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,連頭都沒抬。
葉淵坐在角落,突然伸手摸向戰術靴,「唰」地一聲掏出一把泛著寒光的戰術匕首,往桌上一拍。
「別吵,我用刀給妹妹挑蝦線,刀刃剛用高溫噴槍消過毒,絕對無菌。」
葉知行曲起指節,敲了敲桌面,語氣陰陽怪氣到了極點。
「五弟,你是想讓妹妹吃蝦,還是想給她表演吞劍?還有你們兩位,要動手,先把妹妹的碗移開,別把血濺到妹妹的新裙子上。」
看著那把殺過無數人的匕首,葉靈嚇得渾身一抖,當場打了個哭嗝。
「嗝……別、別打架……」
「沒打。」
葉燃一秒認慫,立刻坐回去,順手把葉淵的匕首扒拉到桌子底下。
葉淵面無表情地把匕首收回靴子裡,動作利索。
「不切了。」
葉斯理平袖口,再次恢復了斯文敗類的模樣。
「無聊的爭執而已,妹妹別怕。」
葉澈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「剛才是誰把椅子都推開了?差點把桌子掀了。」
葉燃一筷子敲在他面前的盤子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閉嘴,吃你的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