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澈雙手捂住嘴，肩膀抖個不停，整張臉憋得通紅。
葉擎蒼環顧一圈，抄起公筷往桌上一磕。
「都別搶。」
六個兒子同時停下動作，齊刷刷看向主位。
葉擎蒼清了清嗓子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我說的是，按順序來，老子先夾。」
他夾起一塊蝦肉，手腕端得極穩，小心翼翼放進葉靈碗裡，聲音直接夾成了氣泡音。
「乖寶，蝦肉軟，吃這個。」
沈清秋緊隨其後，筷子一挑，夾了一小塊燉得爛糊的牛腩，精準疊在蝦肉上。
「這個也要吃，補氣血，女孩子氣血最重要。」
葉霆長臂一伸，公筷夾起一塊蒸南瓜，貼著碗邊放下。
「先吃南瓜，容易消化，不傷胃。」
葉斯指骨抵了抵金絲眼鏡，挑起一片水煮菜，覆蓋在牛腩上方。
「補充維生素，營養必須均衡。」
葉燃一把抓起公筷，急吼吼地夾了半隻比巴掌還大的去殼海蝦，懟進碗裡。
「妹妹！三哥給你剝好了，張嘴就行，不夠三哥再剝一盤！」
葉知行扯著純白手套的邊緣往上提了提，夾起一小塊雞胸肉，聲音幽幽。
「這塊溫度適中，不燙嘴，剛好。」
葉淵盯著滿桌菜餚，大手探出，夾起一個拳頭大的蟹黃包，硬生生塞進碗沿的空隙。
「這個好吃，頂飽。」
一圈輪下來，葉澈發現盤子空了。
他急得直撓頭，立刻抄起公筷站起身。
「妹妹，六哥給你夾甜蝦！」
筷子剛伸出去半截，葉霆的大手直接橫空截住。
「甜蝦是生的。」大哥的聲音冷得掉渣。
「這不是有廚師處理過嗎？無菌的！」
「妹妹今晚不能吃生食，胃受不了。」
葉澈急得直跳。
「那我夾什麼？你們都夾完了！」
葉斯下巴微抬，指向遠處的青菜盤。
「夾菜。」
「我一個身價過億的電競大神，夾青菜給妹妹？傳出去小爺還要不要面子？」
「你可以選擇不夾。」
「那不行！我必須給妹妹夾一口！」
葉澈咬咬牙，轉向旁邊的盤子，夾了一塊水煮西蘭花，端端正正放在葉靈碗裡的最頂端。
「妹妹，六哥給你補充膳食纖維！」
葉靈坐在加高椅上，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小碗。
碗底早沒了蹤影。
和牛壓著魚肉，魚肉下面是蝦仁。蝦仁旁邊塞著南瓜，南瓜上疊著牛腩。蔬菜、蟹黃包、雞肉、西蘭花……一層接一層，硬生生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葉靈兩隻小手攥著勺柄，指節用力。
她低下頭，那座菜山直接擋住了她的視線。
對面的葉澈探著身子，左看右看。
「妹妹，你還在嗎？」
葉燃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罵罵咧咧。
「你說什麼廢話？妹妹還能憑空消失了？」
「不是！這菜堆得太高，我看不見妹妹了！」
葉淵抬手，一把將葉澈按回椅子上，力道大得椅子嘎吱作響。
「別靠近。」
「五哥，你也擋我！」
「你頭髮會掉進菜里。」
葉澈趕緊摸了摸自己那頭銀灰色短髮，瞪圓了眼。
「我今天剛洗的！用了三遍洗髮水！」
葉斯放下筷子，拿出一塊真絲布擦拭手指。
「洗過不代表無菌。」
「你還沒完了是吧？」
葉知行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，嫌棄地把葉澈面前的餐盤推遠了半米。
「你離妹妹的菜遠點。」
葉澈徹底炸毛了。
「這是我給妹妹夾的西蘭花！」
「你袖口碰到桌沿了，有灰。」
「桌沿剛擦過！福伯擦了五遍！」
「我不接受剛擦過，肉眼看不見的細菌才是最致命的。」
葉靈抬起頭，看著六哥急得臉紅脖子粗，趕緊小聲替他解釋。
「六哥的衣服……沒、沒有髒的。」
葉知行推盤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葉澈整個人坐直，腰杆挺得筆直，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。
「聽見沒有？妹妹替我說話了！」
他指著葉知行，囂張得不行。
「四哥，離我的菜遠點。」
葉斯瞥了他一眼。
「狐假虎威，你學得倒是挺快。」
葉靈聽著哥哥們鬥嘴，沒忍住，唇瓣微抿，差點笑出聲。
可一低頭，看著那座堆到碗沿的小山，她實在不敢再讓哥哥們繼續夾了。
「夠、夠了……」
聲音太小，直接被淹沒在男人們的爭執聲中。
葉擎蒼充耳不聞，又夾起一塊和牛，躍躍欲試。
「乖寶，再吃一點，這肉嫩。」
沈清秋抬起筷子，穩穩擋住他的手腕。
「牛肉已經兩塊了，不許再夾。」
「那我給她換魚。」
「魚也有了。」
「換蝦。」
「蝦也有。」
兩人僵持住。
葉霆直接伸手，大掌壓住父親的公筷，手背青筋微凸。
「夠了。」
葉擎蒼眼珠子一瞪。
「老子還沒夾！」
「您剛才第一個夾的。」
「我給親閨女夾一塊肉，能算多？」
葉霆指著那隻碗，語氣冷硬。
「妹妹的碗快滿了，再裝就溢出來了。」
葉擎蒼低頭一看。
食物確實堆得太高，連下口的地方都沒了。
他沉默片刻，一把抓起旁邊的大號湯盤，理直氣壯。
「那換個大碗！」
「爸！」
葉燃當場喊出聲，一頭紅髮都快豎起來了。
「您還要給妹妹裝多少？當餵豬呢！」
「她吃得少，得多補補！」
「正因為吃得少，才不能裝那麼多！撐壞了算誰的？」
葉斯指骨抵著鏡架，鏡片泛著冷光。
「父親，根據妹妹的身高體重，您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投餵行為。您的做法極度不科學。」
葉擎蒼掃過去，家主的威壓隱隱外泄。
「吃你的飯。」
「我還沒開始吃。」
「那就閉嘴！」
餐桌再次安靜下來。
葉靈被一群人直勾勾地盯著，面前的小碗搖搖晃晃。
她提了一口氣，拿起勺子，挖了一點魚肉。
魚肉很嫩，入口不腥。
她又吃了一小塊牛肉。牛肉軟爛，咬起來一點都不費力。
蝦仁、南瓜、雞肉和蔬菜。
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很小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桌邊八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葉擎蒼盯著女兒手裡的勺子，筷子捏在手裡，根本沒動。
沈清秋單手托腮，視線黏在女兒身上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六個哥哥全都停了手。
葉靈吃一口，他們的心情就跟著松一點。
葉靈多吃兩口，他們就忍不住手癢，想再往裡夾。
可誰也不敢冒險打破這份寧靜。
葉澈捏著筷子，在椅子上扭來扭去，實在忍不住了。
「妹妹，你嘗嘗那個蝦餃，那個特別好吃，皮薄餡大！」
葉燃瞪他，壓低聲音怒吼。
「閉嘴！別誘導妹妹！」
「我這是合理推薦！」
「你推薦個屁！」
葉靈抬起頭，小聲應了一句。
「我、我吃過了，好吃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