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擎蒼離開老四房間,回房倒在床上。
三個小時過去。
腦子裡還在滾那句台詞。
「乖寶,爸爸想坐在你旁邊,可以嗎?」
尾音太硬,透著股殺氣。
「乖寶,爸爸想坐在你旁邊,可以嗎?」
這回聽著在下達滅口指令。
「乖寶,爸爸想坐在你旁邊,可以嗎?」
折騰到大半夜,這句總算帶了點人味兒。
葉擎蒼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。
堂堂葉家家主,當年隨便放句話,漂亮國最頂尖的僱傭兵團連夜撤出龍國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現在倒好,為了能挨著親閨女坐一會兒,他居然得躲在被窩裡,苦練怎麼把嗓子掐細。
這事要是傳出去,暗網那幫老傢伙估計得集體去掛腦神經科。
床頭鬧鐘指向七點。
葉擎蒼翻身下床,換上那套萬年不變的黑色高定西裝。
衣領扣到最頂端,袖口理得平平整整,腕上那串用來壓制殺氣的極品沉香佛珠也仔細撥正。
他大步走到穿衣鏡前。
「乖寶,爸爸今天很聽話,能不能給爸爸一個抱抱?」
語氣勉強過關。
但這副尊容不行。
鏡子裡的男人板著臉,眉骨下壓,滿臉常年見血的戾氣。
這副模樣走出去,路邊的野狗看了都得繞道。
葉擎蒼抬起雙手,用力搓了兩下臉頰。
放鬆。
臉皮紋絲不動。
笑。
臉部肌肉剛扯動一下,額角的青筋直接蹦了出來。
葉知行昨晚那句陰陽怪氣的話,又在耳邊冒了出來。
——父親,您笑得太用力,是個變態殺人狂。
「欠收拾的小兔崽子。」
葉擎蒼低罵一句,轉身出門。
走到樓梯口,他停下腳步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昨晚練廢了三面純銅鏡子,折了兩支定製鋼筆,還把老四房裡的實木床頭櫃按裂了。
今天絕不能動怒。
不能嚇到乖寶。
不能搶乖寶的兔子玩偶。
不能趕走大兒子。
最關鍵的,不能漏半點殺氣!
葉擎蒼在心裡把這幾條鐵律默念了三遍,邁步走進廚房。
廚房裡的傭人全部低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磚里,大氣都不敢喘。
昨夜家主在四少爺房裡練夾子音的事,早就長了翅膀傳遍了主樓。
沒人敢笑。
誰敢笑出聲,今天就得去地下訓練場跑三十圈,還得是負重。
葉擎蒼走到灶台前,盯著平底鍋。
旁邊擺著個粉嫩嫩的小兔餐盤。
鍋里臥著兩隻煎蛋,正被他用鍋鏟強行懟成歪歪扭扭的愛心形狀。
旁邊放著兩片烤吐司,邊緣被切成了兔子耳朵。
熱油濺起,落在手背上燙出紅印。
他沒理會,繼續翻面。
吐司切壞了,扔了重烤。
煎蛋散了,倒了重打。
端出來的這一盤,已經是第七次返工的成果。
福伯站在旁邊,戴著純白手套,拿乾淨的軟布仔細擦去餐盤邊緣的油漬。
「家主,小姐已經在餐廳了。」
葉擎蒼站直身子。
「她吃了什麼?」
「廚房備了溫牛奶、蒸蛋和小份軟麵包,小姐還沒動筷。」
「撤了。」
福伯擦盤子的動作停住。
「家主,您準備讓小姐吃煎蛋?」
「嗯。」
「小姐胃口小,這兩隻煎蛋分量不輕,恐怕會積食。」
葉擎蒼抬起下巴。
「我親手做的,她肯定會多吃兩口。」
福伯沒接話。
他看了看那隻粉嫩的小兔餐盤,又看了看家主身上那套壓迫感十足的黑色西裝,默默退到一旁。
家主昨晚練了一宿,今天這頓早飯,小姐多半咽不下去。
但這大實話不能提。
提了,廚房這幾十口鍋今天全得報廢。
餐廳里,六個哥哥正圍坐在長桌旁。
葉霆坐在主位側邊,單手端著黑咖啡,另一隻手翻看行程表,穩如泰山。
葉斯划動平板,推了推金絲眼鏡,正在核對葉靈今天的營養攝入數據。
葉燃靠著椅背,一頭紅髮亂糟糟的,手指不耐煩地敲擊桌面。
葉知行拿著消毒濕巾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自己的銀勺,滿臉陰鬱。
葉淵低頭剝白煮蛋,手指一用力,蛋殼連著蛋白直接碎成了一團渣。
葉澈抱著牛奶杯,正跟葉燃搶盤子裡最後一塊培根。
「我的!」
「你盤子裡還有三塊!」
「小爺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後!」
「留到最後它也不會下崽!」
「這是頂級電競選手的用餐策略,你懂個屁!」
葉燃懶得廢話,伸出筷子,直接夾走培根。
葉澈急了,伸手去攔。
「放下!」
「閉嘴。」
「那是妹妹愛吃的!」
「所以我替妹妹把把關,萬一咸了呢?」
「你剛才已經把了四塊的關了!你要點臉行嗎!」
兩人正要擼袖子動手,廚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葉擎蒼走了出來。
餐廳里的吵鬧聲戛然而止。
男人一身純黑西裝,領口嚴絲合縫,袖扣泛著冷光,渾身上下透著股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。
可他手裡,偏偏端著一個粉色小兔餐盤。
餐盤裡躺著兩個奇形怪狀的愛心煎蛋,旁邊還擠著兩坨番茄醬。
畫面停滯了兩秒。
葉澈剛灌進嘴裡的牛奶,直接噴了出去。
對面的葉燃躲閃不及,半張臉全白了,牛奶順著紅髮往下滴。
「葉澈!」
葉燃一腳踹開椅子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!」
葉澈抓起紙巾拼命往後縮。
葉燃抹了一把臉。
「你找死是不是?」
「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,生理機能失控!這屬於不可抗力!」
「你噴老子一臉,還敢提生理機能?」
葉知行默默放下擦得鋥亮的銀勺。
昨晚他已經受過一次工傷了。
現在看到父親端著粉色餐盤走出來,他突然覺得,昨晚的特訓還是太保守了。
葉斯推了推眼鏡。
「父親,您手裡的餐具,屬於小姐。」
「老子有眼睛。」
「那是粉色的。」
「我沒瞎。」
「上面還印著兔子。」
「你廢話怎麼這麼多?」葉擎蒼眼皮一掀。
「我只是確認您目前的精神狀態是否適合靠近妹妹。」
葉擎蒼偏頭看過去。
葉斯端起咖啡杯,擋住半張臉,不說話了。
葉淵盯著那個餐盤,臉皮直抽。
「這東西吃不死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