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擎蒼捏著粉色餐盤的邊緣。
咔。
細微的脆響。
葉淵聽見動靜,話音硬生生拐了個彎。
「火候不錯,看著挺熟的。」
葉燃扯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,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爸,您這是要去暗網開會,還是去幼兒園參加親子活動?」
「閉嘴。」
「您端著這盤東西,身上的殺氣都不倫不類了,看著怪瘮人的。」
「你想去地下室練練?」
葉燃果斷抓起筷子,往嘴裡塞了個包子。
葉澈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,湊到葉知行旁邊。
「四哥,老爸昨晚受什麼刺激了?」
葉知行掀了掀眼皮。
「不想被發配去非洲挖礦,就把嘴閉嚴實。」
葉澈趕緊捂住嘴。
長桌另一頭。
葉靈坐在加高椅上。
她早就看到了爸爸。
那套黑色西裝很眼熟,爸爸平時出門都穿這個。
可那隻粉色小兔餐盤,跟爸爸完全不搭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空碗,手指攥緊了裙角。
這是給她的嗎?
爸爸親手做的?
葉擎蒼走到她面前。
停步。
在廚房裡滾瓜爛熟的台詞,全卡在嗓子眼,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葉靈仰起臉,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葉擎蒼後背繃直。
不能嚇到她。
要笑。
他扯了扯臉皮。
葉靈的手指攥得更緊,腳尖往後縮。
葉擎蒼心裡暗罵。
笑個屁!
可不笑更嚇人。
他僵在原地,臉部肌肉來回抽動。
餐桌旁的六個人全停了動作。
葉斯放下平板。
葉霆的咖啡杯停在半空。
葉知行摸出手機,大拇指按在快門上。
葉燃捂住胸口。
葉淵皺起眉,盤算著萬一妹妹哭了,要不要把父親按倒。
葉澈悄悄點開錄像鍵。
葉擎蒼偏過頭,冷颼颼地掃過去。
「手機放下。」
葉澈手一哆嗦,屏幕按滅。
「我沒拍。」
「最好沒有。」
葉擎蒼轉回身。
葉靈仰著臉,聲音發顫,軟糯糯的。
「爸、爸爸,您手裡拿的是什麼呀?」
這一聲出來,葉擎蒼腦子裡的顧慮全飛了。
他把餐盤往前遞了遞。
「給你的。」
「給、給我的?」
「嗯。」
葉靈垂下頭。
盤子裡的煎蛋圓不圓扁不扁,旁邊用番茄醬畫了兩隻歪歪扭扭的長耳朵,看著有點滑稽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小兔子很可愛。
她抬起頭,眉眼彎了彎。
「謝謝爸爸。」
葉擎蒼胸口發燙,手臂晃了一下。
他把餐盤放到葉靈面前。
腦子裡閃過葉知行的囑咐。
示弱。
裝可憐。
讓女兒放下戒備。
葉擎蒼餘光掃向自己的手背。
剛才燙出的紅印還沒消,紅通通的一片。
來得正好。
他抬起手,直接伸到葉靈面前。
臉皮強行扯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弧度。
葉靈的肩膀縮了一下。
葉擎蒼硬著頭皮開口。
「靈兒……」
聲音拔高,尾音拖長,硬生生掐出了個詭異的調子。
砰!
葉澈手裡的杯子磕在桌沿上。
葉燃掐住自己的人中。
葉斯用力捏住平板邊緣。
葉知行痛苦地閉上眼。
完了,昨晚的特訓,全廢了。
葉擎蒼根本沒管這群小兔崽子。
他舉著紅腫的手背,聲音繼續往上飄,要多夾有多夾。
「爸爸不小心燙到了,好痛痛,呼呼。」
餐廳里鴉雀無聲。
葉燃一手捂嘴,一手按胸。
「我不行了,我要吐了。」
葉澈側過臉,肩膀狂抖。
「爸,您能不能先把臉恢復正常?小爺害怕。」
葉擎蒼眼刀子甩過去。
「你有意見?」
「沒有,小爺覺得您今天特別慈祥,慈祥得讓人想報警。」
葉澈低頭猛灌牛奶。
葉知行拿著手機,幽幽出聲。
「父親,您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了。」
葉擎蒼沉下臉。
「哪不對?」
「您說痛的時候,眉頭壓得能夾死蒼蠅。您說呼呼的時候,牙齒露得要吃人。」
「那怎麼弄?」
「放鬆。」
「老子已經很放鬆了!」
「您把餐盤邊緣捏裂了。」
葉擎蒼低頭一看。
粉色餐盤邊緣果然多了一道細縫。
他趕緊鬆手。
葉知行按住太陽穴。
「父親,殺氣收一收。」
「我收了!」
「不夠。」
「你教的!」
「我教您溫柔,沒教您一邊溫柔一邊下死亡通知書!」
葉擎蒼咬了咬牙,不吭聲了。
葉靈看著面前的爸爸,心裡發慌。
爸爸今天太奇怪了。
平時走過來,她會緊張。
今天爸爸一直擠著笑,說話又輕又細,臉上的肌肉都不在原來的位置,看著更嚇人了。
她往後縮了縮。
葉擎蒼立刻停住動作。
心口直往下沉。
練了一宿,還是嚇到她了。
他垂下手,語氣恢復了幾分正常,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失落。
「靈兒,爸爸……」
話卡住了。
想問她怕不怕,又怕問出來逼得她更緊。
餐桌旁的哥哥們收起了看戲的心思。
葉霆放下杯子,聲音沉穩。
「父親,妹妹還沒適應。」
葉擎蒼沒出聲。
他心裡清楚。
不是沒適應。
是怕他。
葉靈看著爸爸垂下去的手,那塊紅腫的地方很顯眼。
爸爸燙傷了。
特意給她做了早飯,還燙傷了。
剛才還站在那,笨拙地等她吹一吹。
葉靈鬆開裙角。
她社恐,她害怕,可她分得清誰對她好。
小手慢慢伸出去,指尖輕輕碰了碰葉擎蒼的西裝袖口。
葉擎蒼全身繃緊,連呼吸都停了。
碰他了。
乖寶真的碰他了!
他一動不敢動,生怕動作大點把人嚇跑。
葉靈仰起臉,聲音軟糯,帶著點小心翼翼。
「爸、爸爸,您的手……很痛嗎?」
葉擎蒼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。
「痛。」
這聲很正常,低沉沙啞。
葉靈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。
葉擎蒼腦子一抽,立刻補上昨晚練的調子。
「爸爸燙到了,痛痛。」
葉燃一把捂住葉澈的嘴。
「你敢再噴一次,老子把你頭擰下來。」
葉澈瘋狂搖頭,憋笑憋得臉都紫了。
葉靈沒管哥哥們。
她盯著那塊紅印,眉頭微微蹙起,滿臉心疼。
「要、要呼呼嗎?」
葉擎蒼愣住了。
「可以嗎?」
葉靈點點頭。
她站在加高椅上,身子往前傾。
葉霆眼疾手快,抬手穩穩護住她的腰。
葉擎蒼也想扶,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住。
不能碰。
不能嚇到她。
葉靈雙手撐著桌面,低下頭,湊近那隻通紅的手背。
距離極近。
淡淡的奶香飄過來。
葉擎蒼掌心發麻,胸腔里的心臟狂跳。
葉靈張開小嘴,輕輕吹氣。
「呼……」
溫熱的氣息落在手背上。
葉擎蒼徹底僵在原地,整個人飄飄然,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。
葉燃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葉澈張大了嘴,連牛奶都忘了咽。
葉知行的手機停在半空,忘了按下快門。
葉斯盯著那隻手,恨不得拿酒精給父親消個毒再把妹妹拉開。
葉淵坐得筆直,拳頭捏得咔咔響。
六個人盯著這一幕,酸水直往外冒。
葉靈又吹了一下。
靠得更近,聲音更軟,掃過葉擎蒼的心尖。
「爸爸不痛,靈兒給你呼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