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擎蒼定住了。
那兩下溫熱的氣息落在手背上，燙得他整條胳膊發麻。
他連手指頭都不敢彎一下，憋住氣，生怕喘氣聲大點，把好不容易湊過來的寶貝閨女嚇跑。
葉靈仰起臉，小手緊緊扒著桌沿，眉毛擰成一團。
「爸爸，還、還痛嗎？」
「不痛了。」葉擎蒼衝口而出。
話音剛落，他立馬反應過來，趕緊把嗓子掐細，壓下平日裡的煞氣。
「靈兒吹過，就不痛了。」
這聲音又尖又飄，滑稽得要命。
噹啷。
葉知行手裡的純銀湯勺砸進瓷碗，濺起幾滴湯汁。
他抽出消毒手帕，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。
葉燃捂住臉，肩膀劇烈抖動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葉澈嘴裡那口牛奶上不去下不來，憋得滿臉通紅。
葉擎蒼偏過頭，掃了過去。
「你們幾個，安靜吃飯。」
餐桌死寂。
六個兒子低頭，誰也不敢觸老爹的霉頭。
葉靈完全沒察覺到飯桌上的異樣。
她盯著那塊紅印，軟聲叮囑。
「爸爸，等、等下要塗藥。」
「好。」葉擎蒼答得飛快。
「不能碰水。」
「好。」
「也、也不能再拿那麼燙的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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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葉擎蒼連應三聲，恨不得把命都掏出來。
這頓早飯他烤廢了四片吐司，捏碎了三個雞蛋，連純鋼的鍋鏟都按出了指印。
值了。
只要乖寶願意吃，別說做頓飯，讓他現在去把廚房炸了他都干。
「靈兒喜歡就好。」
他抬起手，想碰碰女兒銀白色的頭髮。
手懸在半空，停住。
不能貪心。
老四昨晚剛交代過，不能搞突然襲擊。
葉擎蒼收回手，把粉色小兔餐盤往前推了推。
「先吃飯。」
葉靈拿起小勺，挖了一點煎蛋送進嘴裡。
她吃得很慢，小口小口地嚼著。
葉擎蒼杵在旁邊，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葉霆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「父親，您可以坐下。」
「我站著就行。」
「您站在這，妹妹吃不下去。」
葉擎蒼身子猛震。
葉靈停下動作，仰起頭。
「爸、爸爸要走嗎？」
「爸爸不走！」
葉擎蒼當場改口，速度驚人。
他拉開最遠的那把椅子，動作極輕，連一點摩擦聲都沒發出來。
葉燃在旁邊看得牙酸。
「爸，您至於嗎？那把實木椅子都快被您舉起來了。」
葉擎蒼瞥過去，額角青筋直跳。
葉燃果斷端起牛奶杯，假裝自己很忙。
葉澈湊過去壓低嗓音。
「三哥，你真勇。」
「閉嘴。」
「我還沒說完。」
「你最好永遠別說完，小爺不想明天去給你掃墓。」
葉靈捧著小碗，吃了半個煎蛋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吃不下了。」
葉擎蒼立刻站起身。
「那就不吃。」
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，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動。
「妹妹今天攝入的蛋白質不夠。」
「她已經吃了半個煎蛋。」葉擎蒼護短。
「距離標準值還差百分之三十。」葉斯頭都沒抬，語氣冰冷且嚴謹。
一直坐在旁邊的沈清秋放下茶杯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。
「乖寶今天吃的比昨天多。」
葉靈轉過頭。
「真的嗎？」
「真的。」沈清秋遞過紙巾，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掉唇角的番茄醬。
「媽媽準備了禮物。」
葉靈小臉發白。
禮物？
她怯生生地盯著沈清秋手邊那個復古刺繡小包。
那裡面裝過會冒綠煙的藥丸，裝過嚇哭傭人的粗大針管。
上次媽媽說送禮物，拿出來的是個會自動扎人的金屬手環。
葉靈本能地往葉霆身後縮。
小手攥住大哥的西裝褲腿。
「大、大哥……」
葉霆垂下手，高大的身軀穩穩擋在她面前。
「我在。」
「我、我沒生病……」葉靈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「妹妹沒生病。」葉霆聲音沉穩。
「沒人說你生病。」
「那、那為什麼要體檢？」
葉斯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。
「母親，請把檢查項目交給我過目。」
沈清秋單手托腮。
「只是看看心肺、骨骼，還有營養吸收情況。」
「有沒有基因重組？」葉斯追問。
「沒有。」
「活體改造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神經刺激？」
「今天沒有。」
葉斯的手指停在鏡腿上，臉色冷了下來。
「母親，您這句今天沒有，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。」
哐當！
葉燃一腳踹開椅子，一頭紅髮張揚，直接擋在最前面。
「媽，妹妹不去。」
葉淵反手一摸，一把短刃貼在袖口，寒光閃爍。
「誰敢碰妹妹，我先把誰的手剁了。」他聲音粗啞。
葉知行抽出消毒手帕，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，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「母親，您需要重新考慮檢查方式。妹妹受不了您那些硬核玩具。」
葉澈抓起沙發上的抱枕護在胸前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「小爺聲明，今天誰都別想把妹妹推進實驗室。就算對面是親媽，也得講道理！」
六個兄弟，六道人影。
把葉靈護得密不透風。
沈清秋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「你們這是做什麼？」
「保護妹妹。」葉燃揚起下巴，齜了齜牙。
「媽媽給妹妹做體檢，你們保護什麼？」
葉斯冷聲接話。
「上一次您說基礎體檢，檢查結束後，傭兵首領失去了痛覺，右臂肌肉被重新排列，三個月拿不起刀。」
「那是治療方案出了點小偏差。」沈清秋語氣溫婉。
葉知行嗤笑一聲。
「您把他的痛覺神經切斷了三分之一，這叫小偏差？」
「他活著。」
「他現在連吃變態辣都沒感覺，喝開水都不嫌燙。」
「這說明治療效果很穩定。」
葉澈小聲嘀咕。
「人還活著，生活沒了。」
沈清秋放下茶杯，站起身。
「你們把實驗室想得太複雜了。」
她走到餐廳側面的牆邊。
牆上掛著一幅名貴的山水畫。
沈清秋抬起手，在畫框右下角按了一下。
咔噠。
牆壁內部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。
緊接著，整面牆壁向兩側平移滑開。
一股刺骨的冷氣混雜著濃烈的醫用消毒水味，湧入餐廳。
暗道深處投射出幽藍色的無菌燈光，打在光潔的金屬地板上。
葉靈嚇得打了個嗝，直接把臉埋進葉霆背後，小身板抖個不停。
葉霆抬手護住她的後腦勺，聲音放柔。
「別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