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淵轉身就要往她房間走。
「我去拿。」
葉靈趕忙伸出小手,一把扯住他的衣角。
「不、不用了。」
葉淵停下腳步,眉毛擰成一團。
「地上涼。」
「沒事的。」葉靈小聲嘟囔。
「有事。」葉淵嗓門拔高,粗獷的臉上寫滿不贊同。「地上有灰,有碎渣,萬一有針紮腳怎麼辦?」
「這裡是家裡,不會有針。」葉靈怯生生反駁。
葉淵卡殼了。
妹妹說得對。
葉家主樓的地毯每天都有專人拿高倍放大鏡清理三遍,別說針,連根頭髮絲都找不出來。
但他絕不妥協。
「那也不行。」
葉淵彎下腰,粗壯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,直接把人撈了起來。
太輕了。
沒有半點分量。
他生怕自己手勁太大,稍微一用力就把懷裡這個嬌滴滴的妹妹勒壞了。
葉靈低呼一聲,懷裡的兔子玩偶掉了下去。
葉淵單手一撈,準確無誤抓住兔子,一把塞回她懷裡。
「抱好。」
葉靈雙腳懸空,嚇得趕緊揪住兔子的長耳朵,聲音軟糯糯的。
「我、我可以自己走。」
「你會摔。」葉淵毫不留情戳穿。
「我不會。」
「你上次去花園,跑了三百米,摔了兩次。」
「那是、那是路不平。」葉靈臉頰發燙,硬著頭皮狡辯。
「花園鋪的是整塊高密度防滑石板,連個坑都沒有。」
葉靈徹底沒話說了,乖乖閉上嘴。
葉淵抱著她往房間走,剛邁出兩步,又猛地停下。
他低下頭,看著懷裡小小的一團。
「回房睡覺?」
葉靈老老實實點頭。
葉淵手臂收緊了些,大步流星往前走。
「那就回去。」
葉靈沒再出聲。
她靠著五哥寬闊的肩膀,鼻尖嗅到一股極淡的火藥味和硝煙味。
五哥根本沒休息。
為了守著她,他連武器都不離手,就這麼靠在冰冷的牆角熬夜。
葉靈心口發緊,酸澀得厲害。
她不想回房了。
可葉淵已經走到房門口,彎腰小心翼翼把她放下。
葉靈急忙出聲。
「五哥。」
「嗯?」葉淵轉過頭。
「你、你早點睡。」
葉淵動作停滯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葉靈仰起小臉,一眨不眨看著他,語氣特別認真。
「不要一直守在外面。」
葉淵張了張嘴。
他想說老子不困,老子在熱帶雨林里能熬三天三夜不合眼,這點算個屁。
可話到嘴邊,對上妹妹那雙透著擔憂的紅瞳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「我不困。」他憋出三個字。
葉靈看著他眼底那層明顯的烏青,沒說話。
葉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立刻把頭偏到一邊,抬手胡亂搔了搔後腦勺。
「真的。」
葉靈輕輕點頭,聲音很輕。
「那你也要休息。」
葉淵硬邦邦回了一個字。
「行。」
他把葉靈放在地毯上,確認她站穩了,沒有要摔倒的跡象,這才退到門外。
「進去睡。」
「嗯。」
葉靈抱著兔子走回床邊。
她關上門,背靠著厚實的門板,站了很久很久。
書房裡的二哥還在熬夜查資料。
走廊上的五哥抱著槍守夜。
大哥、三哥、四哥和六哥每天都圍著她轉,生怕她磕著碰著。
爸爸媽媽更是把她護到了骨子裡,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
葉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手腕細得可憐,白皙的皮膚下能看見青色的血管,沒有一點力氣。
她拿過勺子,抱過兔子,扯過爸爸的衣角。
除了這些,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跑不快,打不過人,站久了都會腿軟打顫。
遇到危險,她只能躲在哥哥們身後當個累贅。
家人受傷,她連遞個藥箱都費勁。
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時候,她覺得只要能吃飽飯,不挨打,有個橋洞能避雨,就是天大的幸福。
現在回到了葉家,大家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疼。
可她不想只做一個被保護的廢人。
她想回應他們。
想讓二哥不用熬夜改檔案。
想讓五哥能安心回房睡個好覺。
想讓大家忙自己的事,不用時時刻刻分心盯著她。
葉靈走到床邊坐下,雙手乖巧放在膝蓋上。
「我想變厲害。」
話音剛落,她自己先嚇了一跳。
房間裡明明沒人,臉頰還是不受控制發燙。
她趕緊補了一句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至少……先變聰明一點。」
變聰明了,她就能自己整理東西,能記住家裡錯綜複雜的路線,能在大家忙碌的時候安靜待著不添亂。
她還想交朋友。
學校里應該有很多同齡人。
他們一起上課,一起吃飯,一起聊天。
她沒有朋友。
以前沒有,現在也沒有。
葉靈揪著兔耳朵,在床邊來回走動。
第一次,她告訴自己,只要敲開門把話說完就行,大哥那麼好,肯定不會罵她。
第二次,她覺得半夜敲門太沒禮貌,還是明天早上再說吧。
第三次,她腦子裡閃過二哥通紅的眼睛和五哥手裡那把冷冰冰的槍。
第四次,她猛地停下腳步,決定直接衝出去。
剛站起身,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她趕緊扶住床沿,穩住身形。
「不能怕。」葉靈小聲給自己打氣,小手攥成了拳頭。
過了半分鐘,她又改口,聲音帶上了點哭腔。
「可以怕,但是要去。」
這句話讓她找回了一點力氣。
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
走到門口,退回來。
走到床邊,又轉身。
整整一個小時,她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在腦子裡預演了一百遍。
大哥可能會冷著臉拒絕。
爸爸可能會發火砸東西。
哥哥們可能會覺得她身體太差,去學校就是送死。
如果他們都不同意,她該怎麼辦?
葉靈抱緊兔子,鼻尖泛酸,眼眶紅了一圈。
她不想哭。
今天已經笑過了,不能再讓大家擔心。
又過了幾分鐘,她終於鼓起勇氣,推開房門。
這一次,她還是沒穿鞋。
她抱著兔子,光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,一路小跑到葉霆的房間外。
停在門口時,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葉靈扶著牆,手指停在門板前,半天沒敢敲下去。
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大哥肯定睡了。
現在敲門,會不會吵醒他?
大哥起床氣重不重呀?
葉靈放下手,心裡打起了退堂鼓,剛準備轉身溜走。
房間內。
葉霆大馬金刀坐在書桌前,穿著深黑色的睡衣,領口微敞。
屏幕里,十幾個跨國財閥的高管正襟危坐,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這就是你們交上來的季度報表?」
葉霆聲音發沉,冷厲的威壓透過屏幕直接砸過去。
屏幕里,北美區負責人擦了擦額頭豆大的冷汗,結結巴巴開口。
「家、家主,最近漂亮國那邊的政策有變,我們……」
「廢話。」葉霆冷聲打斷他,修長的手指重重敲擊桌面,發出一聲悶響。「我只看結果。明天早上八點前,拿不出新的方案,你們全部捲鋪蓋滾蛋。」
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,幾個高管嚇得身體直打哆嗦。
葉霆正要切斷通訊,耳朵微動。
門外有極輕的腳步聲。
很輕,很軟,沒有穿鞋。
葉霆臉色驟變,原本冷酷的臉瞬間繃緊。
他毫不猶豫按下靜音鍵,猛地起身,大步流星走向房門。
咔噠。
房門從裡面一把拉開。
葉靈剛要溜,腳下一絆,險些一頭撞進他懷裡。
葉霆眼疾手快,寬大的手掌一把扶住她單薄的肩膀。
「怎麼了?」他嗓音低沉,透著掩不住的緊張。
他視線下移,一眼就看見葉靈光著的雙腳,白嫩的腳趾正不安地蜷縮著。
葉霆的臉當場沉了下來,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降了溫。
「做噩夢了?」
葉靈趕緊搖頭,白髮跟著晃動。
葉霆把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掃了一遍。
「哪裡不舒服?」
「沒、沒有。」
「摔著了?」
「也、也沒有。」
「誰欺負你?」葉霆周身煞氣暴漲,大有立刻提刀去砍人的架勢。
葉靈急忙擺手,急得都快結巴了。
「沒、沒有人欺負我。」
葉霆根本不信。
半夜三更跑來敲門,連鞋都不穿,臉頰通紅,喘氣這麼急。
這叫沒事?
他二話不說,拎起門邊的備用軟底拖鞋,直接單膝跪地,將拖鞋套在葉靈腳上。
寬厚的手掌覆著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,穩穩托住葉靈纖細的腳踝。
他的動作放得極輕,生怕弄疼了她。
「現在能說了?」葉霆抬起頭,嗓音柔和下來。
葉靈低著頭,雙手死死揪住他的睡衣下擺,把高檔面料揉成了一團。
準備了一個小時的台詞,全卡在喉嚨里,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大哥離得太近了,她能清晰感受到大哥身上的熱度,也能聽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葉霆耐心地等了片刻,見她不說話,大掌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。
「慢慢講,大哥聽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