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手選擇試探。
用道歉的方式試探乾明。
乾明把這些想清楚，反而放鬆一些。
他調整一下呼吸，從樹後面笑一聲回應。
「嗨~沒事兒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穩，聽不出半點被人偷襲後的怒氣。
「淪陷區嘛，理解理解。跟魔物搏殺的時候精神緊繃，聽見風吹草動就放箭，正常反應。」
弓手的眉毛挑一下。
他沒料到對方的態度這麼好。
「哎對對對！就是這個意思！」
弓手連聲附和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，沖他豎個大拇指。
「兄弟你大氣！真大氣！你要是傷到的話我這有要，你看……」
「不用不用。」乾明搶先打斷他，語氣依舊輕快，「一點小傷，我自己有治癒術，用不到藥瓶。」
弓手的眼神在那一瞬間，閃動一下。
治癒術。
自帶恢復手段。
他記下這個信息。
場面再次安靜下來。
雙方隔著十幾米對峙著。
五秒後，弓手率先打破沉默。
他往前走出兩步，換上一副交朋友的表情。
「那正好！兄弟，咱們也算是認識了。要不……一起組隊？」
「這片林子裡的豬怪和樹精還多得是，咱們三個人殺比一個人快。掉落的東西咱們平分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乾明見狀，也從樹後面走出來。
弓手看到他的那一刻，目光不自覺地從上到下掃一遍。
鐵盔，灰撲撲的白裝。
皮甲，邊角已經磨得起毛。
護腿，補丁都沒打，直接露著磨損痕跡。
還有腰間那把刀刃都卷口的鐵製短刀。
以及腰右側，那支還沒拔出來的箭。
整個人看起來，就一個字。
窮。
弓手面上不動聲色，但心裡已經給乾明下定義。
這是一個沒有背景，沒有公會，裝備全是最低檔配發品的窮鬼。
但能硬接他一箭，還能談笑風生。
此人，不簡單。
乾明笑著搖搖頭。
「謝邀，下次吧。我今天已經打得差不多，正準備回去吃飯。」
他說著，彎腰蹲到豬怪的屍體旁邊。
弓手的目光跟著他的動作移過去。
乾明伸手觸碰豬怪屍體，將其收入戒指。
動作自然得很。
就好像剛才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他站直身體，一手攥著腰間的箭杆，穩穩一拔。
噗嗤！
箭頭帶著血絲從肉里抽出來。
乾明連眉頭都沒皺。
他把帶血的箭矢在衣角上蹭兩下，然後沖弓手一揚。
「你的箭，要不？」
弓手嘴角一抽。
「那個……不用了哈，算，算賠你的。」
乾明把箭收進戒指，沖兩人笑一下。
「那行，我先走一步，回見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，朝著林地入口的方向走去。
腳步不快不慢，踩在落葉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。
弓手站在原地，目送著乾明的背影一步步沒入密林深處。
等那個灰色的身影，徹底在樹叢後消失，
弓手臉上那副和氣笑容，徹底消失。
眼底泛上來的，是一層陰沉。
「可惜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旁邊的劍士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
「要不……通知入口那兩個安保，讓他們把人攔下來？」
弓手扭過頭看向他，用看白痴的眼神瞪著。
「你是不是傻？讓他倆攔人，我得出多少封口費？」
「而且你讓別人動手的事，以後就是把柄。今天攔個窮鬼值幾個錢？回頭被人拿捏一輩子。」
劍士縮縮脖子，不再吭聲。
弓手收回弓，手指摸索著下巴。
「而且你注意到沒有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那小子接我一箭，沒死。」
「嗯，是的。」
弓手的目光落在腳邊那片被豬血浸黑的泥地上。
「我的穿透箭，打在無防護目標身上，最少120的傷害。」
「10級以下的覺醒者，只要裝備不行的，基本一箭一個。」
「可你看他那身裝備。三件制式發放的基礎灰裝，連護臂都沒有。按理說這一箭下去，他不該還站著。」
劍士聞言，連連點頭：「那他是怎麼扛下來的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弓手搖頭，「要麼是他身上有什麼我看不見的防禦手段，要麼是天賦裡帶減傷的。總之，能接住一箭不死的人，不是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。」
他沉默幾秒，擺擺手。
「算了。沒秒掉就是小事。追上去打一場？萬一翻車，那才叫大事。」
弓手把弓收進戒指，偏頭看向林地入口的方向。
「走吧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入口。」弓手的語氣冷下來，「去找那兩個安保要個說法。」
「我踏馬花錢讓他們提供進場人員的信息。」
「今天進來幾個人，什麼裝備，什麼等級，這些我可都是付過錢的。」
「結果呢？一個穿成這逼樣的信息都不准？」
他對著空地啐一口。
「錢不能白花，必須要個說法。」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朝著林地入口走去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乾明快步走在回程的路上。
此刻，他的生命值已經回滿。
但剛才的箭傷，卻在皮甲上打出一個破洞。
他看著那個破洞，一聲不吭地快步走著。
腦子裡，全是弓手的奪魂面板信息。
這種人，跑到1級到15級的新人練級區來幹什麼？
來練級？
不會。
這裡的怪物經驗值，對他來說，跟沒有差不多。
他來這，就是獵殺新覺醒者的。
等級低的菜鳥新人打完怪，耗光資源的時候動手。
一箭秒掉，收走屍體上的裝備和物資。
新人的三件制式裝備加短刀，雖然不值什麼錢，但架不住量大。
一天蹲幾個，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
而且……
死在淪陷區裡的無公會覺醒者，誰會替他們追查？
入口那兩個安防人員不管。
協會更不會管。
乾明把這條產業鏈在腦子裡從頭理到尾。
提供信息的肯定那兩個安防人員，
執行者是弓手這類有實力的覺醒者，
受害者是沒有背景沒有公會的散人菜鳥。
好一條食物鏈！
他今天能活著走出來，靠的可不只是運氣。
還有從樹精身上奪來的防禦技能。
如果沒有樹皮護甲和林地親和。
他，必死！
乾明想到這裡，再次摸向腰間那個箭孔的位置，加快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