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明在林地里快速穿行,步子又快又穩。
左右兩邊不斷有動靜傳來,
樹後面的豬怪嗷嗷拱地,
遠處的樹精枯枝在風裡沙沙作響。
擱十分鐘前,這些都是經驗值。
現在?
都是擋路的。
突然,一頭鐵鬃野豬從灌木叢里鑽出來,正好堵在他前面。
三百斤的灰色身軀橫在路中央,獠牙外翻,小眼睛瞪著他。
乾明看了一眼豬怪,連刀都沒拔。
他身體一側,從豬和樹幹之間的縫隙間擠過去。
豬怪明顯也是一愣,它鼻子哼哼兩聲,沒有追來。
不是乾明不想殺,是不值得。
他現在要做的事,比殺豬重要得多。
那就是,逃命!
乾明的臉鐵青著。
不是疼的,是氣的。
不,連氣都不準確。
是一種在下城區求生時,早就不陌生的東西。
被人當成畜生了。
搬貨的時候被剋扣工錢,他能忍。
橋洞裡睡覺被人偷走僅有的毯子,他還能忍。
跑腿送貨被正規街區的保安踹一腳,他依舊在忍。
因為那時候他確實是畜生。
沒有一點反抗的資格,更沒有反抗的本錢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他不再是那個縮在橋洞底下、裹著紙板過冬的無身份黑戶。
他是覺醒者。
他有奪魂。
所以這筆帳,他記下了。
乾明在心裡思考著報複方法。
這種人要殺,只能是一擊斃命。
絕不能給他拉弓、喊人、逃跑的機會。
但現在,兩人相差5級,裝備也差幾個檔次。
技能呢?
他有9個戰鬥類技能加2個專精,自己有4個奪魂技能加1個治癒。
數量上差距不大,但質量上不在一個層面。
人家的技能是弓術體系成套的,遠程、位移、追蹤、隱蔽,互相之間能打配合。
他的技能是從豬和樹身上扒下來的,雖然好用,但全是近戰和防禦。
要殺弓手,第一個問題就是怎麼靠近。
然後還要考慮如何防止跟班搗亂。
不能纏鬥的話,一切都是空談。
所以,急不得。
等!
等到他的等級碾過去,奪魂從更多目標身上扒下更多技能。
等到他站在那個弓手面前的時候,對方連掙扎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。
從下城區出來的人,都有個毛病。
不報仇則已,一報就往死里整。
乾明的腳步越來越快。
他沒有刻意辨認方向,因為來的時候他就在記路。
八分鐘後。
他聞到入口方向的人味。
準確地說,是煙味。
有人在入口附近抽菸。
乾明放慢腳步。
鐵青的臉色,在深吸一口氣後瞬間換成一個打一中午怪,收穫頗豐且心情不錯的新人臉。
有興奮、疲憊,還帶著點滿足感。
可以說恰到好處。
金屬欄杆出現在視野里。
兩個安防人員的站位都沒變過。
左邊那個靠著欄杆,手裡夾著根煙,右邊那個蹲在地上玩終端。
全是二階。
乾明走出林地的一瞬間,左邊的安防人員率先抬起頭。
看清他的一瞬間,對方明顯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,他跟右邊的同事快速交換一個眼色。
那個意思很明顯,這小子怎麼還活著?
乾明顯然注意到異常,
但他依舊假裝沒看見,臉上掛著笑,朝欄杆走過去。
左邊的安防人員掐滅煙,主動迎上來。
「喲,小乾是吧?怎麼這麼早就回去?不再打會兒?」
他的語氣挺熱絡。
跟四個小時前送乾明進去時那副愛搭不理的調調,判若兩人。
乾明笑著回道:「真如您說的,今天人不多。」
「那可不嘛。」
安防人員往林子裡瞟一眼,繼續說道,
「工作日來的都是散人,學生和公會的新人周末才會扎堆來。」
「今兒的魔物你儘管往死里打,打到四點都沒人跟你搶。」
「打倒是想打。」
乾明亮出自己的戒指,一臉心痛,
「可惜這個東西不給力,只有50立方米。」
「就豬怪和樹妖的體型,沒打幾隻就能塞滿。」
安防人員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打滿了?
要知道,50立方米的收納空間雖不大,
但光靠豬怪和樹精的屍體,滿打滿算能塞十四五隻的樣子。
這小子一中午殺十七八隻?
「幾級了?」他隨後問一句。
「5級。」
乾明回答得很快,語氣里透著一股剛升級的喜悅。
5級。
安防人員打量他一眼。
進去的時候是1級,出來5級。
兩個小時升4級,速度不算特別快。
但對一個裝備只有三大件的窮鬼來說,也能說得過去。
「行啊小乾。」安防人員點下頭,「三四個小時從1級干到5級,效率不錯。你那個本命天賦應該挺能打的吧?」
乾明淺淺一笑,沒接這個話。
不承認,也不否認。
但就是這個「笑而不語」的反應,再次讓兩個安防人員對視一眼。
他們的理解方式很直接,既然只笑不說的,多半確實有點東西。
天賦好但不想暴露,這屬於覺醒者的基本操作。
越藏,說明越有貨。
乾明心裡清楚得很。
他就是要讓這倆人往這個方向猜。
猜去吧。
猜錯跟他有什麼關係?
「那行吧,通訊器還我。」安防人員伸出手。
乾明低頭,從左肩的皮甲肩帶上摘下那個拇指大小的黑色扣件,伸手遞過去。
「多謝。」
安防人員接過通訊器,掂一下揣進兜里。
「那我就先回市區,明天再來。」
乾明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豬血和樹精汁液的破衣服,露出嫌棄的表情。
「等材料賣完,順便買身衣服,洗個澡。」
兩個安防人員聞言笑一聲。
果然,從下城區出來的人,說話就是不繞彎。
「去吧去吧,好好休息。明天見。」
「嗯。明天見。」
乾明沖兩人點下頭,腳步輕快地邁過欄杆,朝來時的柏油路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