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邊的安防人員,嘴裡叼著煙屁股,轉著套在手指上的通訊器。
他眯起眼望著柏油路。
直至乾明的身影,消失在路盡頭,他才開口。
「這小子,夠機靈。」
他把菸頭彈到地上,用靴底一碾。
語氣說不上讚賞,但也不像在貶。
右邊那個蹲在地上的安防人員頭也沒抬,撥弄著終端上的什麼東西。
「我早猜到了。」
「喲,又猜到了?」
左邊的靠回欄杆上,斜眼看著他,
「事前不吱聲,事後放馬後炮,你這本事可以去協會當個分析師。」
「什麼馬後炮?」
蹲著的那個終於抬起頭,
「你瞅他那身打扮。衣服破成那樣,一身下城區的餿味,連護臂都配不齊……」
「這種人敢去覺醒中心報名,你覺得他是腦子一熱?」
左邊的沒接話。
「下城區出來的,」蹲著的繼續說,「凡是能活到覺醒儀式那一步的,哪個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活下來的?」
「50%的異化率,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個好數字。」
「你說得也對。」
左邊的點下頭,語氣里似乎多出一絲欣賞,
「敢去覺醒中心的人,本來就不怕死。這幫人腦子清楚得很,不是愣頭青。」
他低頭把通訊器揣進口袋,忽然笑出聲。
「這麼看,咱們那位薛少爺,這回是失手嘍。」
「嘁。」蹲著的站起來,鄙夷的撇撇嘴,「自己沒本事,能賴誰?」
「賴咱們唄。」
「那咱可就冤大發了。」
倆人對視一眼,嘿嘿笑幾聲。
笑完,各自回到原來的位置。
一個靠著欄杆曬太陽,一個繼續蹲著玩終端。
沒人提乾明的名字。
這種新人他們見得太多。
哪怕進去十個就活著出來一個,又跟他們有什麼關係?
錢到手就行。
至於那個新人以後是死是活,那就看他自己的命嘍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。
林地邊緣傳來腳步聲。
弓手薛平從樹叢里走出來。
此時的他,臉色有些難看。
是那種花完錢,沒辦成事之後特有的窩火。
後面跟著的是他那個劍士跟班,低著頭,不敢出聲。
左邊的安防人員,第一時間從欄杆上站直。
「薛少爺!」
他的臉上瞬間堆起笑。
跟剛才對乾明那種例行公事的熱絡不一樣,這個笑帶著幾分討好。
「今兒怎麼這麼早出來?是不是豬怪不夠殺?」
薛平沒理這茬,走到欄杆前面,把手裡那半瓶水灌完,瓶子隨手一丟。
右邊的安防人員也湊上來,試探著問:「升到14沒?今天收成咋樣?」
薛平把空瓶子踢到路邊,扭過頭,看著兩個安防人員的臉。
「你倆給我的信息,不准。」
左邊的安防人員臉上的笑,明顯一僵。
「怎麼不准?薛少爺您給我們說說。」
「就是那個穿破爛的,叫什麼來著……乾明是吧?」
薛平一手叉腰,下巴往林地方向一揚,
「你倆跟我說他是今天剛覺醒的,進去的時候1級,對吧?」
「對啊。」
右邊的安防人員立馬接話,
「出入日誌上寫得清清楚楚,登記信息一階1級,裝備三大件加一把鐵製短刀,無公會,無團隊。您不是也看過那條日誌嗎?」
「我看了。」薛平咬一下後槽牙,「可我一箭滿力穿透箭,不到十五米的距離,沒打死他。」
兩個安防人員聞言,互相交換一下眼神,顯然都沒料到。
薛平這才開始說細節。
「那小子當時剛乾掉一頭豬怪,蹲在地上收屍。」
「我從側後方出的箭,角度、距離、時機全沒問題。穿透箭打上去,命中腰部。」
他伸手在自己腰側比一下位置。
「換別人,這一箭不死也得躺地上。可他沒事兒。」
他停頓一下,不爽的吐出一口氣。
「他轉身躲到樹後面,不到半分鐘,血就回滿。」
「一個幾級的新人,穿著三件灰裝,扛住我一發穿透箭還能站著……你們覺得正常嗎?」
左邊的安防人員聞言,沉吟一下,撓著後腦勺分析。
「那可能……是他本命天賦比較硬。」
「比較硬?」
「您想啊,只穿三大件粗製裝備就敢往林地里鑽的人,要是天賦不行,那不是來送命的嗎?」
右邊的安防人員跟著幫腔,
「確實,這種人多半天賦裡帶減傷或者回復,不然撐不到您動手那一刻。」
「咱們提供的信息是準的,等級、裝備、入場時間,一樣沒落。」
「至於天賦強不強……這個不在我們的查看權限範圍內,您也是知道的。」
薛平沒說話,臉上那股火還窩著。
他當然知道這兩個人的權限不高。
就算能查到天賦又怎樣?
這些信息都是覺醒中心登記時填報上去的,真假另說。
安防人員能調出來的,只有入場記錄里的基礎數據,又不是替他把人扒光看一遍。
可火歸火,這事確實不好追究。
信息是準的。
是他自己一箭沒殺死。
左邊的安防人員見薛平不吭聲,又笑著湊上半步。
「薛少爺,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那小子一個下城區出來的窮鬼,又沒加公會。」
「身上那幾件破裝備加一塊兒,兩百塊都不到。」
「就算讓他活著能怎樣,他還能翻出什麼花來?」
右邊的也跟著附和:
「就是就是。他能活著出來就算運氣好。」
「一個低級散人,在這城裡連根草都算不上,誰理他?」
這話倒是沒錯。
一個下城區爬上來的黑戶,剛覺醒,沒背景沒勢力沒錢。
就算知道是自己動的手又怎樣?
他能找誰?
報安防局?
淪陷區內生死自負,白紙黑字。
找公會?
他連公會都沒加。
而且,哪個公會敢惹他?
也對,跑就跑吧。
一隻螞蟻從你指縫間溜走,你不會蹲下去滿地找。
薛平的臉色,這才變得好看一些。
他又從戒指里摸出一瓶水擰開,咕咚灌兩口。
「行吧。」
他抹把嘴,把水瓶塞回戒指里。
「今天時間還早,我再進去殺幾頭豬玩玩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往林地方向走。
那個劍士跟班趕忙跟上。
兩個安防人員站在欄杆邊,目送薛平的背影重新沒入樹叢。
等二人走遠,左邊的安防人員才吐口痰,從兜里重新摸出一根煙點上。
「這位爺,脾氣是真大。」
「也就他爹牛逼點。」
右邊的蹲回原位,重新掏出終端,
「花錢沒辦成事,擱誰都不痛快。」
「也是。」
左邊的吸一口煙,煙霧散在午後的陽光里。
「不過那個小子……乾明,你說他真是5級?」
「正常人誰說真話啊。」
「是啊。」
「你會說麼?」
「我不說。」
「說出來的那能叫真話?」
右邊的偏過頭一想。
「除非是個傻逼。下城區出來的人,話能有三成真都算高的。」
「嘿嘿。」
左邊的輕笑一聲,就把這事忘到腦後。
不管那小子幾級,跟他倆沒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