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內安靜好一會兒。
方宏達才嘆一口氣。
「出入登記記錄,我想想辦法。但有個前提……你別拿著名單滿城抓人。查到線索先告訴我,我來處理。」
「行。」
「還有。」
方宏達的聲音再沉幾分,
「動靜別搞太大。廢墟帶里覺醒者殺覺醒者,法律上是免責的。你就算真查到人,也走不成官方程序。到時候你要是私下動手弄出事來,我可不會保你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明天下午之前給你答覆。」
「謝了,老方。」
「先掛了。」
嘟嘟嘟。
通話結束。
陸廣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。
他坐在椅子裡沒動,盯著桌上一張相框看了很久。
相框裡是一張合照。
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站在他旁邊,扎著馬尾辮,笑得很開心。
陸廣山把相框翻過去,面朝下扣在桌上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上城區的夜景。
「出入登記記錄。」他喃喃道。
名單拿到手之後,
先排查有公會和有組織背景的覺醒者。
這些人雖然不會輕易對別家公會的成員動手,但架不住雙方搶怪時衝動上頭。
因此,必須慢慢查。
第二步,篩選散人覺醒者。
散人。
沒有公會庇護,沒有組織背景,殺了也沒人替他出頭。
這種人在淪陷區里殺人奪財,是最常見的。
也是最好找的。
因為他們沒有退路。
陸廣山轉過身,看一眼牆角那柄掛在架子上的長弓。
弓弦上還纏著他年輕時系的一條紅繩。
「小彤。」
他輕聲說著。
「爸給你個交代。」
……
凌晨五點二十八分。
乾明睜開眼。
他的生物鐘,自動把他喚醒。
橋洞底下每天五點起床搶公用水管的習慣,已刻進骨頭裡。
他躺在床上沒動,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。
他翻個身,看向床頭柜上的電子鐘。
五點三十一。
還早。
第七號隧道區八點才開,協會估計七點半左右開門。
不急。
乾明又把腦袋埋進枕頭裡,閉上眼。
但就是睡不著。
腦子自動開始胡思亂想。
今天第一件事,去協會換一套像樣的防具。
昨晚清點那四個人裝備的時候,他發現一個東西。
匕首男的胸甲內側,有一排暗格,暗格大小足夠放幾十枚收納戒指。
設計得挺巧。
暗格貼著甲片內壁,外面看不出來,手摸也摸不到。
乾明當時靈機一動,
想著把自己多餘的戒指也塞進暗格里,
然後把這件胸甲收進收納戒指。
結果……
胸甲化作光點飛入戒指的那一刻,
暗格里的十枚收納戒指,噼里啪啦的全掉出來。
收納戒指不能塞進收納戒指。
哪怕中間隔著一件胸甲,也不行。
規則就是規則,沒有空子可鑽。
所以,他今天得去協會買一件帶暗格的胸甲。
至於四個人的裝備……
乾明猶豫起來。
這些裝備是不錯,但一件都不能穿出去。
他們左臂上那枚鐵灰色齒輪徽記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一顆齒輪,三道弧線。
昨天傍晚還有六輛摩托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,車手全佩著同款徽記。
那四個人是公會成員。
公會成員一旦失蹤,公會一定會查。
而裝備這東西,都有製作者標記。
生產系覺醒者造的每一件裝備,都有編號和來源記錄。
你穿著死人的甲上街,跟把兇器舉在腦門上沒什麼區別。
只能找機會慢慢出手。
隔幾天賣一件,換個渠道,分批處理。
「贓物變現真是個技術活。」乾明翻個身,自嘲地笑道。
殺人容易,銷贓難。
果然古今同理。
所以,最近這幾天,低調點。
六點四十。
天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。
乾明掀被子起床,進衛生間洗把臉。
此刻,鏡子裡的人跟昨晚判若兩人。
臉上的灰塵洗掉之後,五官其實還行。
不算帥,但至少不像昨天那種「犀利哥」的造型了。
他拆開周勝買的那套衣服,一件件換上。
合適。
這老周,眼力不錯。
乾明把自己原來那枚50立方米的收納戒指套在右手無名指上。
其餘十枚分成兩撥,塞到左右褲兜里。
所以今天第一件事,去協會買暗格胸甲。
確認沒有遺漏之後,乾明拿起房卡下樓。
前台還是昨晚那個短髮姑娘,不知道是夜班還是早班。
「退房。」
「好的先生。房費五百加三份晚餐費用,總計七百二十元。」
嗯?
七百二?
乾明嘴角一抽。
昨天的自己聽到這個數字大概會心疼半天。
但現在褲兜里揣著十七八萬現金,這點錢……
小意思。
走出旅安居大門。
早晨的空氣乾淨得過分。
六號街兩側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,只有幾家早餐鋪子的蒸籠在冒白氣。
街上零零散散有幾個行人,多是趕早出門的普通市民。
乾明伸個懶腰,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路邊買幾籠包子先墊墊時,餘光掃到街對面停著一輛計程車。
只見車窗搖下來半截。
寸頭,咧著嘴笑的臉。
「先生!早啊!」
周勝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,沖他揮手。
乾明有些意外道:「你什麼時候來的?」
「五點多吧。」
周勝臉上的笑有點不好意思,
「我尋思您今天肯定要去淪陷區升級,就提前過來候著。反正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。」
五點多。
乾明看著他,沒說什麼,拉開後車門坐進去。
「先生,衣服合身嗎?」周勝從後視鏡里看著乾明,「鞋碼還行吧?」
「正好。」
「那就好那就好。」周勝掛擋,「您去哪兒?」
「協會。」
「好的。」
車子駛上主路。
早高峰還沒到,路上不堵。
乾明靠在后座上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老周,問你個事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協會之外,那些民間商會,一般多少級的覺醒者才會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