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的目光,在隧道內來回掃視。
確認四周沒有其他覺醒者後,才開口道: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鐵弧那個會長的女兒出事了。」
中年男人的語氣里,帶著一種不耐煩。
「你爸的意思,這段時間低調點,別給家裡惹麻煩。」
「等事情過去後,隨你折騰。」
弓手雙手抱在後腦勺上,嘴裡嘁了一聲。
「我知道啊。」
「知道就老實點。」
「我這不挺老實的嘛。」
弓手晃晃腦袋,
「而且我昨天一整天都在林地外圍玩來著,又沒去廢墟帶。跟那事兒八竿子打不著。」
中年男人冷哼一聲。
「還好你沒去。」
「廢墟帶昨天進去過的人,現在都在名單上掛著呢。」
「安防總局已把出入記錄調出。」
「你要是昨天也在廢墟帶,那就說不清了。」
弓手噗地笑一聲。
「也是。不知道哪來的猛人,連陸彤都敢殺。」
「那可是鐵弧公會陸廣山會長的女兒啊。這是嫌自己命長嗎?」
「我見陸彤都得賠笑哈腰。」
陸彤?
陸廣山?
乾明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。
他早上在計程車上猜的沒錯。
果然是這個蒙面女出的問題。
親耳聽到準確消息的這一刻,
乾明的後背還是滲出一層冷汗。
但這種感覺不是怕。
是一種局面升級的失控感。
因為他殺的不是一個普通公會覺醒者。
殺的是鐵弧公會會長的女兒。
一個能發動公會成員,請出安防局半夜搜廢墟帶,調取出入記錄的強大勢力。
而他的名字,就在進出記錄的名單上。
思路理到這一步的時候,
前方弓手和中年男人的腳步聲更近。
距離縮到二十米以內時。
中年男人突然偏一下頭。
那道目光從左側牆壁划過來,
經過乾明藏身的那根斷裂混凝土樑柱時停下。
停留不到一秒。
疾沖!
乾明腳底發力,身體半秒間竄出十三四米,拐進右側一條岔道。
然後再竄出二十米,貼進一片塌方區的碎石堆後面。
果然。
剛站穩,
沉悶的蹬地聲,便從他原來站的方向傳過來。
二階覺醒者的機動性快得離譜。
從腳步的間距和頻率,
乾明可以判斷出,
那個中年男子不到兩秒就站到他三秒前的位置。
弓手的聲音,跟著響起來。
「怎麼了叔?」
弓手已經拉滿弓,箭尖對著四面八方亂轉,一臉警惕。
中年男人沒回話,身子緩慢地原地轉一圈。
那雙眼睛掃過碎石堆這個方向的時候,乾明連眼球都沒動。
空氣中確實有腥氣。
但方向不好判斷。
隧道里本來就到處是魔物血跡和覺醒者殘留的氣味。
再加上乾明滿身蜈蚣和蝙蝠的臭味,跟這個環境的底味差距不大。
中年男人盯著空蕩蕩的隧道,足足等了五六秒。
「沒事。」
他收回目光。
「感覺岔了。」
弓手長長呼出一口氣,把弓鬆開,拍著胸口說:
「叔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,我差點嚇尿了都。」
中年男人沒搭理他,轉身往隧道深處走。
「別廢話。走吧,今天你必須升到20級。」
「嘖,行行行……」
兩人的身影漸漸被隧道吞掉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直到野獸嗅覺里那兩股氣味,徹底淡到邊緣,
乾明才把壓著的那口氣慢慢呼出。
他沒有馬上站起身。
而是蹲在碎石堆後面,
把剛才的情形重新復盤一遍。
距離。
他發動疾沖前,跟那個中年人大約相距二十五到三十米。
就是在這個距離上,對方產生反應,並且精準鎖定位置。
可當對方衝到原位,嗅到殘留氣息時,
乾明已跑到五六十米外。
對方這才找不到他的行蹤。
也就是說。
對一個擁有「銳覺」天賦和「氣息感知」技能的二階覺醒者,
【潛影+9】的安全距離,在四十米以上。
三十米以內就有暴露風險。
跟隧道口那幫二階安防比起來,
這個中年人的感知確實更強。
但也就多出五到十米的差距。
這個距離,可以接受。
乾明從碎石堆後面站直身體。
腦子裡開始整理剛才偷聽到的全部信息。
第一,弓手昨天一整天在林地外圍,沒去廢墟帶。
所以他不在名單上。
但升級速度沒落下。
第二,弓手的「叔」是一個二階高級覺醒者,
專門被他爸安排來當保鏢的。
弓手的父親,能給兒子配一個二階五專精的貼身護衛。
這個「富二代」背後站著的家族分量,
恐怕不比鐵弧公會小多少。
「看來,他昨天不是想搶我的裝備,只是殺人取樂罷了。」
乾明在心裡把弓手的優先級調低一檔。
報一箭之仇這事,得等等。
因為他現在有一個更大的麻煩。
乾明不再多想,激活疾沖,
潛影狀態下無聲地朝隧道出口跑去。
兩分鐘不到,隧道口慘白的礦石燈光出現在前方。
他在距離出口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,解除潛影。
從胸甲暗格里取出鋒鋼單手劍,
換掉腰間兩把耐久已經見底的雙刃短劍。
確認外表看不出異常後,才邁步走向出口。
注意到有人來,
安防人員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移開。
刷卡。
滴。
門打開。
乾明走出哨站,踩上碎石路。
走出十幾步後,他回頭看向哨站。
哨站門口排著七八個準備離開的覺醒者,安防人員正在逐一掃描身份卡。
沒有人在看他。
乾明掏出手機,撥通周勝的號碼。
剛響一聲,對方就接通。
「先生!您出來了嗎?我馬上到!十五分鐘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