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。」
乾明坦然承認。
「怎麼回事?」
賀遠有些好奇的抬眼看過來。
「難道是公會的人瞧不上你下城區來的?」
「按理說不能夠啊。」
「下城區出身的,沒根基沒後台,在公會眼裡那可是優質韭……」
他把後半句話,硬生生咽下。
但乾明已經聽清楚。
優質韭菜。
說得真對。
「就是因為知道自己什麼脾氣,所以才不想加。」
乾明輕笑一聲,雙手抱在胸前繼續說道,
「我不喜歡受約束,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。」
「而且,不用想也知道,進公會後肯定要聽上級的話,呼來喝去的。」
「管天管地管你怎麼花貢獻點,每個月或許還得交會費。」
「既如此,那我還是一個人幹得了。」
「雖然升級會慢一些,但好歹我干多少活兒,拿多少錢,不用看別人臉色,聽別人命令。」
他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人一多,糟心事兒就會沒完沒了。就像……」
「就像那個鐵弧公會,只要是公會的成員,就得連夜去掃蕩。」
「升級?等兩天吧。」
賀遠聽完乾明的長篇大論,又是哈的一聲笑起來。
「哈,不愧是下城區出來的,腦子就是清醒。」
「沒錯,淪陷區對所有人都開放,只要干就有收穫。」
「看個屁的臉色!」
車繼續往前開。
乾明的野獸嗅覺在此期間,又從賀遠身上捕捉到一絲其他氣息。
雖然沐浴露的味道,蓋住絕大部分氣味,
但底層那股人血的腥甜還在。
尤其是右手手腕往上那一截,濃度最高。
看來,他今天在外面動過手。
而且動的不只有魔物。
「看臉色嗎?或許吧。」
乾明看向窗外。
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車又開一段。
拐進一條窄路的時候,
一陣油煙裹著肉香,飄進車內。
很濃,很實在,調料用得不小氣。
跟旅安居那種「精緻但量少」的菜式完全是兩個路子。
賀遠踩剎車,熄火。
「到了。下車。」
兩人推門下車。
賀遠戒指一抹,身後墨綠色越野車無聲消失。
但路人從旁邊經過,眼角的餘光都沒往這邊瞥。
覺醒者的收納手段,在普通人眼裡早已見怪不怪。
巷子盡頭,是一間門臉不大的館子。
推門進去,蒜香和熱油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十來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。
收銀台後面,
一個綁著馬尾辮的年輕女服務員,看到賀遠的瞬間,整個人立即精神一截。
「遠哥!您來啦!」
目光轉到乾明身上,甜甜一笑。
「帥哥好。」
乾明笑著點點頭。
賀遠往裡面指一下。
「包間。」
「好嘞!您的老位置一直給您留著呢。」
服務員從台子後面繞出來,領著兩人穿過大廳,拐進最裡面的角落。
一扇木門推開,顯現出五六平米的小隔間。
一張圓桌,四把椅子。
賀遠一屁股坐下。
「菜單不用拿了。老三樣翻倍,加個醬肘子,一份燉牛腩。」
他轉頭看乾明。
「你還有想吃的沒?儘管點。」
乾明看向牆上的價格。
一份菜十幾二十塊。
旅安居同類菜式的五分之一。
「多來點飯吧。」
「來六盆飯。」
賀遠朝服務員揮揮手,
「不夠再添。」
「好的。」
服務員拿著長長的菜單,笑著退出包間。
門關上。
賀遠從戒指里,摸出兩個玻璃杯和一瓶白酒。
他擰開蓋子,先給乾明滿上,才給自己倒。
「能喝不?」
「能。就是不知道覺醒以後酒量會不會有變化。」
賀遠笑道:
「變化那可大了去了。」
「覺醒前我三杯倒,現在灌完一整瓶跟喝白開水一樣。你就放心往嘴裡灌,想醉都難。」
乾明端起杯子抿一口。
入喉微辣,但酒勁散得飛快。
從食道往下走,到胃裡就什麼感覺都沒了。
源質改造過的身體,代謝速度遠超常人。
酒精還沒來得及上頭,就被分解乾淨。
兩人碰一杯後。
賀遠放下杯子。
「那照你的想法,以後也不打算入公會?」
「不到萬不得已,不入。」
乾明的口徑沒變,
「就算要入,也得等有說不的底氣之後。」
賀遠點點頭,對這個回答很滿意。
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,端到嘴邊。
「那就是打算一直一個人升級?」
乾明嗯了一聲。
他端著杯子想想,繼續說道:
「其實……我對現在的日子挺知足的。」
「有酒店住,能洗個熱水澡,能吃飽飯。」
「這些擱在下城區,不敢想。」
這話不全是演。
有一半是真的。
賀遠打量著他,沒接話。
二人就這樣沉默一會兒,
他喝著杯中酒,又重新斟滿自己的杯子。
「那你慢慢升。真遇到扛不住的事兒,跟我說一聲。」
「等你到六十級轉正後,我帶你跑單子。組隊升級快。」
乾明舉杯。
「謝賀哥。」
二人碰一下杯。
放下杯子後,乾明看向賀遠道:
「賀哥,有個事兒我一直想問。」
「嗯?」
「您這麼照顧我一個下城區上來的新人,到底圖什麼?」
乾明的問題很直接,
甚至可以說很不懂事。
這種話怎麼能當面問?
尤其是你剛才還收下三本技能書的。
哪怕換個『有什麼可以效勞的』都行。
但賀遠卻一臉不介意的樣子。
他玩著手裡的杯子思索片刻,才開口道:
「因為我也是覺醒中心出來的。」
乾明的雙眼微不可察的一眯。
就這?
就因為覺醒中心出來的?
難道裡面還有什麼貓膩?
賀遠接著說。
「你知不知道,覺醒中心的覺醒成功率,真實的那個數字,是多少?」
「真實?」
乾明簡單一想。
「難道是百分之三十?」
他覺醒時聽到的數據是三十五異化率。
換算過來差不多三成多的成功率。
不過那只是官方公布的整體數據,
具體到覺醒中心有沒有貓膩,
他確實不清楚。
賀遠搖頭。
「是百分之……二十。」
乾明瞳孔驟然一縮。
什麼?
五個人進去,四個人出不來?
「這麼低?」
「對,也正是因為這個數字太低,覺醒中心才不會說。」
賀遠雙手抱在胸前,
「寫明的話,還有幾個人敢進去?」
乾明看著杯子,沉默不語。
但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。
百分之二十,覺醒中心。
難怪昨天他覺醒後,
那個審核專員的態度,會轉變的那麼大……
賀遠給兩個杯子重新倒滿。
「不過我要先說一嘴,我可不是下城區人。」
他的臉上,帶著勉強的笑,
「我是中城區的。爸媽呢,都有一份不錯的工作,家裡條件也還行。」
「我如果安心找個班兒上的話,這輩子也能吃喝不愁。」
「只是我高中畢業那年,沒考上覺醒學院。」
「一時衝動之下,才跑去覺醒中心覺醒。」
乾明聽到一個新詞。
「覺醒學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