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回憶自己當初晉升五階後的狀態。
頭幾年,
它在守望者平台連和其他守望者說話都不願意。
哪怕明知道在主界體系內殺同族守望者沒有任何好處,甚至會被主界懲罰。
那種從四階帶出來的應激反應,要花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會慢慢消退。
就像歿,即便到現在,也是一副冷漠抗拒的樣子。
「但他呢?」
衍想到乾明今天的表現。
全程從容。
沒有多餘的試探和周旋。
那股淡然、從容的樣子,不像裝出來的。
那是真的自信。
「他憑什麼如此自信?」
衍認真分析起來。
難道是自負?
寰打心底認為沒有守望者、哪怕六階能威脅到他?
所以根本不需要提防?
以他三日推平死局,單人同化異界的戰績來看,
這種自負不算沒有道理。
但自負到連基本防備都不做?
這不合理。
能在四階錨點裡活著走出來的覺醒者,
不會心大到這種程度。
那麼……是有極強的保命手段?
他有某種足以在任何局面下全身而退的底牌?
想到這裡,衍點點頭。
這個可能性很高。
寰能獨自同化一個世界,
必然有應對六階的方案。
上次裂隙之戰,
它安排寰駐守的位置可是遭到兩名六階圍攻。
雖然當時說的是瞅準時機逃入裂隙,才僥倖活下來。
但衍對這個說法一直存疑。
因為……
寰可是掩護其他守望者安全撤退的,甚至連那些四階炮灰都沒死。
這也能叫僥倖?
衍再次搖頭。
當然,還有一種可能。
那就是寰已經看穿一切。
衍低下頭,心底湧起一絲不安。
「難道寰已知道這是我的算計,但自認為有能力處理?」
「所以爽快接招?」
想到這裡,它微不可察的微微一抖。
它忽然覺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極高。
寰根本不管它打什麼算盤,
只要行動本身有利可圖,就沒有理由拒絕。
至於其中的風險?
一個能獨自同化異界的守望者,大概率已把應急方案做到極致。
衍反覆分析著這幾種猜測。
「不管是哪種……」
它緩緩站起身,看向乾明消失的方向。
一個能獨自完成異界同化的守望者,絕對不能用五階的標準去衡量。
衍轉過身,走出石亭。
「這種對手,必須按六階應對。」
它抬起頭,看著遠處的節點。
「這次,必須萬無一失才行。」
……
白光散去。
乾明出現在蒼裂大陸上空,自言自語道:
「穿梭結晶麼……」
說話間,眼前浮現出那枚暗灰色結晶。
當時衍把結晶推到桌面時,【烙源洞察+599】便自動彈出那東西的解析報告。
【目標:穿梭結晶】
【類型:空間傳送道具·消耗品】
【效果:同化過程中放置於節點,可撕開返回星源主界的單向通道。】
【穩定性:中等】
【弱點標註:該結晶可被製作者遠程破壞。】
乾明想起最後一條提示,輕笑一聲。
「衍還真以為我看不出來?」
衍表面上是為了保命,才給每個參與行動的守望者分發穿梭結晶。
但實際上呢?
只要衍掌握破壞結晶的方法,就能在關鍵時刻讓某個守望者失去退路。
到那時,被孤立在異界的守望者,就會成為灰燼主界六階的活靶子。
「又是借刀殺人。」乾明輕聲自語。
衍的算盤打得很不錯。
安排他單獨負責一顆下屬界,表面上是信任,實際上是孤立。
等行動開始後,衍只需要暗中破壞他的穿梭結晶,再想辦法將他的位置暴露給灰燼主界。
到時候,灰燼界的六階守望者蜂擁而至。
而衍呢?
可以一邊袖手旁觀,
一邊對外宣稱寰三席不幸隕落於異界圍剿中。
「只可惜。」
乾明站在原地,
「你太心急,收集的情報不夠多啊。」
說實話,乾明不明白衍為什麼如此針對他。
他到底是哪裡惹到衍了……
這樣想著,乾明打開通訊模塊。
他找到隼燼的聯繫方式,發出一條消息。
【寰:隼燼,你有五階首席的聯繫方式嗎?】
消息發出三秒。
隼燼秒回。
【隼燼:您是想見歿首席?】
【寰:對。有事想請教,能幫忙轉達嗎?】
【隼燼:我可以幫您轉達,但……歿首席極少回應此類邀約,您可能要做好被拒絕的準備。】
【寰:謝謝。】
乾明回復完,靜靜等著。
一分鐘後。
通訊模塊震動。
【隼燼:回三席,歿首席同意了!】
【隼燼:我現在邀請您,請稍等。】
嘟!
乾明看到界面上彈出的【邀請】信息,點擊【接受】。
嗡!
白光落下。
……
白光散去。
乾明出現在一片青石地面上。
眼前是一座很有特色的小型庭院。
隼燼向乾明頷首示意後,轉身走出庭院,將門關緊。
「寰三席。」
一道極為淡然的聲音,從身後傳來。
乾明轉過身。
只見歿站在院門口,身著灰白色長袍,兜帽依舊遮住面容。
「歿首席。」
乾明微微頷首。
歿抬手示意。
「請坐。」
兩人在桌旁落座。
歿率先開口問道:「你找我,是想問衍的事吧?」
乾明點頭。
「是的。」
「我想知道,首席為什麼不參與衍組織的灰燼主界行動。」
歿思索幾秒,才開口回道:「因為不值。」
乾明眉毛一挑。
「不值?」
「對。」歿抬起頭,看向乾明,「跨界圍剿看似收益高,實則風險極大。」
「一旦陷入拉鋸戰,綁定的守望界就有可能遭他主界入侵。」
「綁定的世界越多,顧慮就越多。」
歿說到這裡,
「衍綁定有近兩千世界,還敢頻繁跨界作戰。」
「要麼是它麾下有足夠強的本土覺醒者幫它守家。」
「要麼……」
歿看向乾明,
「它根本不在乎那些世界的死活。」
「但我不行,我需要定期保護自己的守望界。」
「因此,我去增援高毀滅進度的星源界更穩妥一些。」
乾明聽完,思索幾秒後問道,
「首席的意思是,衍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?」
「它的野心很大。」歿繼續說道,「綁定的世界數量遠超常規守望者。」
「麾下本土覺醒者忠誠度極高不說,與它關係好的守望者也很多。」
「這次它拉你們去打灰燼,我懷疑它是想借異界六階之手清除威脅。」
歿沒說威脅是誰,
但乾明瞬間明白這幾乎是明示的是暗示,於是追問道:
「那首席為何不揭穿它?」
歿冷笑一聲。
「主界不管這些。」
「只要不在星源界內對同界守望者出手,怎麼勾心鬥角都隨你。」
「況且……」
「我也沒證據。」
乾明聞言微微皺眉問道:「也就是說,異界可以動手?」
「有件事你或許感興趣。」
歿沉默幾秒,忽然開口道,
「我的首席席位,曾經被衍奪走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