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三樓。
黑羽士道趴在點餐窗口前,眼睛都快貼到玻璃上去了。
窗口裡面。
烤得焦香的牛排。
擺盤精緻的炸蝦。
冒著熱氣的燉肉。
還有一看就不是窮鬼應該認識的各種漂亮料理。
琳琅滿目。
光芒萬丈。
像是天堂的大門在這一刻對黑羽士道緩緩打開。
黑羽士道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部長大人。」
「嗯。」
「這就是有錢人的日子嗎?」
宮崎清站在旁邊,目光平靜。
「只是食堂。」
黑羽士道沒有回頭,依舊趴在那裡,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你不懂。」
「這不是食堂。」
「這是夢想。」
神川大學的伙食其實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。
哪怕是黑羽士道這種窮鬼,也有學校特殊照顧的平民套餐。
再加上學校補貼,吃飯基本等於不要錢。
當然,種類肯定少很多。
但對黑羽士道來說,已經非常好了。
他平時中午會狠狠吃一頓。
下午再狠狠吃一頓。
這樣晚上回去的時候就不會太餓。
然後回去路上順手去便利店蹲點,買兩個打折飯糰。
美滋滋。
一天圓滿結束。
這就是窮鬼的人生智慧。
可現在不一樣。
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平民套餐。
是三樓社團餐。
是平民套餐的究極進化體。
是打折飯糰做夢都不敢碰瓷的存在。
黑羽士道感覺自己的靈魂受到了洗禮。
宮崎清看著他趴在窗口前一副沒出息的樣子,沉默片刻。
「黑羽同學。」
「嗯?」
「收斂一點。」
「報告部長大人,已經盡全力收斂了!」黑羽士道一個勁兒的吸溜自己的哈喇子,雙眼放光看著面前的櫥窗。
宮崎清:「……」
她沒有繼續和黑羽士道進行無意義交流,轉頭點了兩個菜。
點完之後,她看向黑羽士道。
「你想吃什麼,自己點。」
黑羽士道緩緩轉頭。
「真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隨便點?」
「嗯。」
「不用客氣?」
「不用。」
宮崎清話音剛落,黑羽士道眼神瞬間清澈了。
清澈得像是一個剛剛被資本打斷脊樑,忽然發現老闆其實是親爹的倒霉社畜。
「阿姨。」
黑羽士道抬手指向窗口。
「這個,這個,這個,還有這個。」
窗口裡的阿姨微笑點頭。
宮崎清原本沒有在意。
直到黑羽士道的手指一路從左邊滑到右邊。
「這些全部來一份。」
宮崎清:「……」
阿姨:「……」
黑羽士道想了想,又補充道:「米飯也要,湯也要,能續嗎?」
阿姨看向宮崎清。
宮崎清沉默片刻。
「給他。」
很快。
兩人坐下。
宮崎清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餐盤,陷入了沉默。
黑羽士道坐在對面,雙手合十,神情肅穆。
「我要開動了。」
然後。
他動了。
筷子快得像是殘影。
剛剛還一瘸一拐,像是命不久矣的少年,在面對食物的時候,爆發出了人類無法理解的恐怖生命力。
宮崎清安靜看著他。
腦海之中罕見地浮現出一個問題。
黑羽士道真的是人類嗎?
正常人類可以吃下這種分量嗎?
還是說,宇宙人的胃部構造和普通人不一樣?
黑羽士道抬頭。
「部長大人,你怎麼不吃?」
「我在觀察。」
「你。」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他默默把面前的餐盤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。
「部長大人,不管你觀察出什麼結果,這些都已經是我的了。」
宮崎清:「……」
「沒人搶你的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黑羽士道鬆了口氣,繼續埋頭吃飯。
宮崎清夾了一口菜,動作慢條斯理。
她吃飯很安靜。
黑羽士道吃飯也很安靜。
前提是不看他那幾乎要把餐盤清空成殘影的速度。
三樓的人不多。
只有零零散散幾桌。
能上來這裡的學生,大多數都有些背景。
他們看見宮崎清和黑羽士道坐在一起,目光難免投過來。
但沒人敢明目張胆討論。
宮崎清自動忽略了那些視線。
黑羽士道也自動忽略了。
他現在眼裡只有飯。
什麼未來神宮家女婿。
什麼未來宮崎家女婿。
什麼龍爭虎鬥。
在食物面前,全部都是浮雲。
宮崎清放下筷子。
「黑羽同學。」
「嗯?」
黑羽士道嘴裡還塞著東西,聲音有些含糊。
宮崎清把手機放到他面前。
屏幕上,是校園論壇的帖子。
以及下面那些離譜到已經快要突破學校天花板的猜測。
黑羽士道掃了一眼。
【神宮家未來女婿。】
【宮崎家未來女婿。】
【龍爭虎鬥。】
【軟飯男最終花落誰家?】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宮崎清平靜開口。
「某個只會無能狂怒的傢伙知道之後,大概率會整死你……」
黑羽士道眨了眨眼。
然後低頭,把嘴裡的肉咽下去。
「部長大人,不用怕。」
宮崎清看著他。
「你有辦法?」
「有。」
黑羽士道點頭。
語氣非常自信。
自信到宮崎清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她嘗試去讀黑羽士道現在的想法。
下一秒。
宮崎清聽見了。
【這個燉肉好吃。】
【這個蝦也好吃。】
【那個看起來也不錯,但是我剛剛是不是只點了一份?失策了,應該點兩份。】
【三樓居然還有這種好地方,為什麼沒有人早點告訴我?】
【部長大人萬歲,如果天天讓我可以這樣吃,被當做是白痴天天言語攻擊和羞辱,時不時的滿臉鄙夷揣兩腳……也不是不能接受!】
【不對,不能表現得太明顯,不然下次她不帶我來了。】
【某個無能狂怒的傢伙?哪個無能狂怒的傢伙?該不會是歹毒婆娘吧……】
宮崎清:「……」
她沉默了。
原來所謂的有辦法,就是完全沒想。
這個宇宙人同學的大腦,現在已經被食物占領了。
宮崎清重新拿起筷子。
「算了。」
黑羽士道抬頭。
「部長大人你剛剛說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
宮崎清淡淡開口。
「吃你的飯。」
黑羽士道眼神一下子溫和了。
「部長大人,你真是一個好人。」
宮崎清:「……」
她決定不和正在進食狀態的黑羽士道說話。
容易降低自己的思考效率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黑羽士道面前的小山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。
三樓那些零散的目光,時不時掃過來。
宮崎清依舊無視。
直到樓梯口那邊,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很輕。
但很穩。
宮崎清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黑羽士道還在低頭和一塊炸蝦戰鬥,完全沒有察覺。
下一秒。
小野寺殘音從樓下走了上來。
她站在三樓入口,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兩人身上。
三樓原本就不算熱鬧。
能坐在這裡吃飯的學生,大多數都習慣了保持體面,不會像一樓那樣大驚小怪。
但小野寺殘音出現的瞬間,周圍還是明顯安靜了一下。
「那是……小野寺學姐?」
「弓道部部長,學生會主席那個?」
「她怎麼也上來了?」
「聽說小野寺家在關西那邊勢力很大,好像叫什麼關西王……完全不比神宮家和宮崎家弱,只是平時太低調了。」
「對啊,小野寺學姐人也很好,平時一點架子都沒有,所以很多人都差點忘了她家裡也不是普通級別。」
「今天這是怎麼回事?神宮家,宮崎家那邊的傳聞還沒消停,現在小野寺學姐也出現了?」
細碎的議論聲很輕。
但足夠讓三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。
小野寺殘音沒有理會那些目光。
她只是安靜地往前走。
一步。
兩步。
然後,周圍那些壓低的聲音忽然又停了一瞬。
因為所有人都發現,小野寺殘音走去的方向,並不是某個空位置。
而是宮崎清和黑羽士道所在的位置。
「等等……」
「她是不是朝黑羽士道那邊去了?」
「不是吧?她也認識黑羽士道?」
「這什麼情況?」
宮崎清拿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。
她察覺到了異常。
不是因為那些人的議論,而是因為周圍人的心聲,在同一時間朝著同一個方向偏移。
宮崎清緩緩側過頭。
下一秒。
她的視線,和正朝這邊走來的小野寺殘音對視在了一起。
一個清冷平靜。
一個溫柔淺笑。
空氣忽然安靜下來。
只有黑羽士道還低著頭,正在認真和面前最後一塊炸蝦搏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