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樓食堂。
伊藤不誠低頭盯著手機。
屏幕上,是他剛剛發出去的消息。
【快跑。】
【小野寺學姐上去了。】
【士道,快跑!!!】
三條消息。
整整齊齊。
字字泣血。
充滿了兄弟之間最後的仁義。
然後……
未讀。
伊藤不誠沉默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依舊未讀。
伊藤不誠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。
完了。
這一次,黑羽士道多半是半截身子入土了。
馬上就可以去享福了。
山本先人坐在對面,還在一臉茫然地看著他。
「伊藤,你怎麼了?」
伊藤不誠沒有說話。
只是默默把手機放下,像是已經提前給黑羽士道默哀完畢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𝔨𝔨𝔰.𝔠𝔬𝔪】
「沒什麼。」
「真的沒什麼嗎?」
「嗯。」
伊藤不誠抬頭,看了一眼食堂樓梯方向。
小野寺殘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裡。
三樓。
那不是他和山本先人能隨便上去的地方。
準確來說,別說他們兩個,就算是在神川大學這種貴族學校裡面,能上三樓的人也不是很多。
學校裡面當然也存在鄙視鏈。
甚至比外面更加嚴重。
外面的人最多看你有沒有錢,有沒有權,有沒有地位。
但神川大學不一樣。
這裡的人看得更細。
家族。
圈層。
資產來源。
父輩關係。
未來價值。
甚至連你家到底是靠什麼起家的,都會成為別人私底下衡量你的標準。
普通學生眼裡的精英家庭,在這裡也只是剛剛夠到門檻。
伊藤不誠和山本先人當然也不算普通家庭。
能進入神川大學,本身就說明家裡條件不差。
可是,和真正站在頂端的那些人比起來,他們也不過是貴族學校里的普通精英。
說白了。
就是比普通人強很多。
但在神川大學裡面,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。
至於黑羽士道……
那更不用說了。
鄉下來的窮鬼。
打折飯糰忠實信徒。
學校平民套餐核心用戶。
要不是這傢伙莫名其妙和神宮青子,宮崎清這些人扯上關係,他在這所學校裡面,就是鄙視鏈最底層的最底層。
為什麼他們三個能玩到一起去?
原因也很簡單。
都在底層。
黑羽士道是物理意義上的窮。
伊藤不誠和山本先人則是圈層意義上的普通。
再加上山本先人這個飯糰頭腦子有問題,伊藤不誠本身也不喜歡端著所謂精英架子。
這才有了他們三個人混在一起的結果。
學校裡面甚至還給他們起了個名字。
邪惡男團。
聽起來非常噁心。
但莫名其妙又很貼切。
伊藤不誠看著三樓方向,嘆了口氣。
士道。
不是兄弟不救你。
是兄弟上不去。
這一次,你就自己想辦法吧。
山本先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還在那裡摸著下巴思考。
「小野寺學姐上去幹嘛了?」
伊藤不誠看了他一眼。
「找士道。」
「哦。」
山本先人點頭。
然後下一秒,猛地反應過來。
「找士道?」
「嗯。」
「那豈不是說,士道現在要面對宮崎同學和小野寺學姐?」
伊藤不誠:「……」
「再加上神宮同學那邊如果知道了……」
山本先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!」
伊藤不誠默默拿起筷子。
「山本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最好閉嘴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現在很想把你送去異世界。」
山本先人:「???」
……
三樓。
黑羽士道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炸蝦塞進嘴裡。
嚼。
嚼嚼。
嚼嚼嚼。
幸福。
太幸福了。
這就是社團餐嗎?
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?
黑羽士道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淨化。
什麼新聞部。
什麼投票。
什麼邪惡飯糰頭。
什麼龍爭虎鬥。
全部消失。
此刻,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面前的餐盤,以及剛剛被他吃進嘴裡的炸蝦。
外殼酥脆。
內里鮮嫩。
咬下去的時候,甚至帶著一種普通平民套餐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高級感。
黑羽士道吃得非常認真。
認真到完全沒有察覺,周圍的氣氛已經變得不對勁了。
三樓原本就安靜。
但現在,是另一種安靜。
像是有什麼人出現之後,把原本就不多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層。
周圍幾個學生的視線不斷朝著樓梯口和宮崎清這邊移動。
有人震驚。
有人疑惑。
有人試圖裝作沒看見,但眼角餘光已經快飛出去了。
只有黑羽士道沒有察覺。
他還沉浸在吃飯的喜悅之中。
甚至還在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下次有沒有機會再來?
如果有,他應該怎麼用最自然,最不顯得自己像個窮鬼的方式,讓部長大人再次帶他上三樓?
直接說肯定不行。
太丟人。
拐彎抹角也不行。
宮崎清會讀心。
也就是說,他必須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不是為了飯來的。
比如,他可以把這件事包裝成社團凝聚力建設。
社團餐不是飯。
是組織文化。
他不是想吃。
他是在為社團發展添磚加瓦。
合理。
太合理了。
黑羽士道一邊嚼,一邊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才。
就在這時。
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嗡——
黑羽士道動作停住。
他低頭,慢慢掏出手機。
屏幕亮起。
伊藤不誠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【快跑。】
【小野寺學姐上去了。】
【士道,快跑!!!】
黑羽士道嘴裡咀嚼的動作停住了。
炸蝦忽然不香了。
額頭上,冷汗一點一點冒出來。
小野寺學姐?
上來了?
上哪兒來了?
三樓?
不對。
等一下。
伊藤發消息的時間是……
黑羽士道看了一眼。
一分鐘前。
也就是說。
如果小野寺殘音真的上來了,那麼現在很有可能已經……
他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不能慌。
絕對不能慌。
高端的求生者,越是危險的時候,越要表現得自然。
黑羽士道面不改色地把嘴裡的炸蝦咽下去。
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。
動作穩。
表情穩。
眼神穩。
除了額頭上的冷汗出賣了他之外,一切都非常完美。
宮崎清坐在對面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「怎麼了?」
黑羽士道露出一個純良笑容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嗯。」
黑羽士道緩緩站起來,抬手捂住肚子。
「部長大人,我忽然有點肚子疼。」
宮崎清看著他。
「剛剛還很好。」
「人類的肚子就是這樣,充滿了不確定性。」
黑羽士道表情嚴肅。
「尤其是我這種貧窮,柔弱,長期營養不良,還被迫經歷新聞部精神摧殘的普通男高中生,身體出現一點點突發狀況,也是很合理的吧?」
宮崎清沒有說話。
黑羽士道繼續一本正經。
「我去一趟廁所。」
「很快回來。」
「真的。」
他說完,轉身就準備走。
跑路計劃非常完美。
先藉口廁所離席。
然後從樓梯口快速撤退。
離開食堂。
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。
等這場風暴結束之後,再以失憶,腹痛,低血糖,迷路等多重理由進行解釋。
只要跑得夠快,修羅場就追不上他。
黑羽士道邁出第一步。
然後。
他停住了。
因為就在他的正前方。
小野寺殘音不知道什麼時候,已經站在那裡。
目光安靜。
她沒有說話。
只是站在那裡。
而她的視線,正和宮崎清對在一起。
一個溫柔淺笑。
一個清冷平靜。
空氣在這一刻,忽然像是凝固了下來。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666,還有第二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