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三樓。
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黑羽士道站在座位旁邊,一隻手還捂著肚子,臉上保持著自己剛剛編出來的「柔弱窮鬼突發腸胃危機」的痛苦表情。
只不過現在,這個表情多少有點僵硬。
因為他的逃跑路線,被堵死了。
前面。
小野寺殘音站在那裡,臉上帶著溫柔淺淺的笑容。
後面。
宮崎清坐在座位上,目光平靜,手邊放著那本書。
一個溫柔。
一個清冷。
一個站著。
一個坐著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之中對上,明明沒有任何聲音,卻讓黑羽士道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把刀中間的打折飯糰。
還是過期的那種。
稍微一動,就要被切開。
黑羽士道沉默。
黑羽士道思考。
黑羽士道決定師爺上身!
「啊。」
他像是剛剛才看見小野寺殘音一樣,硬著頭皮抬起手。
「小野寺學姐,好巧啊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黑羽士道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巧?
巧個雞毛。
這要真是巧合,他當場把自己名下的房子過戶給大黑。
順帶一提,他名下沒有房子。
但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放在別人身上,他還能勉強相信是巧合。
比如山本先人。
那個飯糰頭出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用「腦子有問題」解釋。
再比如伊藤不誠。
雖然透明了一點,但好歹還算正常人,路過也不是不可能。
可如果對象是小野寺殘音……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學姐每一次出現,都帶著一種「我已經提前知道了你在哪裡,只是給你一個自己承認的機會」的感覺。
黑羽士道看透了。
但不說透。
做人留一線,跑路好相見。
小野寺殘音聽見黑羽士道的聲音,這才緩緩把視線從宮崎清身上收回來。
她看向黑羽士道,笑容依舊溫柔。
「士道同學。」
聲音很輕。
像是春天落在水面的花瓣。
但黑羽士道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好巧。」
小野寺殘音輕聲說道。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她承認了。
她居然真的順著說巧。
這比她直接說「我就是來找你的」還要嚇人。
黑羽士道眼神變得更加清澈。
「是啊,學姐也來吃飯?」
小野寺殘音微微點頭。
「嗯。」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好。
又是一個嗯。
這種話題已經沒法繼續下去了。
繼續問下去,就要變成「學姐你吃什麼」「學姐你一個人來嗎」「學姐你為什麼剛好站在我的逃跑路線前面」這種送命三連。
黑羽士道決定結束交流。
立刻。
馬上。
現在。
「那個,學姐,部長大人。」
黑羽士道捂著肚子,臉上露出一抹堅強又虛弱的笑容。
「我肚子有點不舒服,先去一趟廁所。」
宮崎清看著他。
沒有說話。
小野寺殘音也看著他。
同樣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都不說話,反而讓黑羽士道更加心虛。
不是。
你們倒是說點什麼啊!
你們這樣沉默,我很害怕的好吧?
就在黑羽士道準備繼續硬著頭皮往前挪的時候。
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。
手裡拿著一包紙巾。
包裝很乾淨。
上面還有淡淡的花香味。
不是那種廉價刺鼻的香味,而是一種非常輕,很舒服,像是小野寺殘音本人一樣溫柔的味道。
「士道同學。」
小野寺殘音微笑著開口。
「剛剛聽見你說肚子疼。」
「這個給你。」
黑羽士道愣住。
他看著那包紙巾。
一時間,內心深處居然升起了一點點感動。
學姐……
好人啊。
這是什麼?
這是雪中送炭。
這是人間真情。
這是在修羅場邊緣,對一個柔弱窮鬼伸出的溫暖援手。
和那些只知道折磨他,測試他,威脅他,造謠他,害他社死的人完全不一樣。
黑羽士道接過紙巾。
「謝謝學姐。」
小野寺殘音笑容更溫柔了一點。
「不用客氣。」
這一刻。
黑羽士道甚至真的想說一句。
學姐是好人。
然後下一秒。
他下意識看向小野寺殘音腦袋上冒出來的黑色字樣。
【當前狀態:安靜,嫉妒,確認目標試圖逃跑,已判斷廁所路線為唯一退路,正在思考是否需要在門口等待,對宮崎清保持高度警惕,重新評估威脅等級,計劃延長與士道同學的接觸時間。。】
【鹹魚指南:快跑,是病嬌!!!】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他把剛剛那句「學姐是好人」收回。
收得乾乾淨淨。
一點不剩。
這哪裡是紙巾?
這是溫柔的封鎖線!
還有這花香味……真的是花香味嗎,還是說是什麼奇怪的東西?
想到這裡,黑羽士道眼神徹底清澈了。
跑。
必須跑。
再不跑,他今天就要被做成神川大學三樓限定套餐。
「那個,學姐,部長大人,我真的有點急。」
黑羽士道捂著肚子,表情嚴肅。
「人類的尊嚴,不允許我在這裡繼續停留。」
宮崎清:「……」
小野寺殘音:「……」
黑羽士道不等她們回答,立刻朝著廁所方向一瘸一拐過去。
明明腿還沒好。
但此刻他的速度,居然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,他甚至想直接開啟三秒真男人模式。
當然,考慮到這個技能實在太貴,而且用在廁所逃生上多少有點侮辱底牌,黑羽士道最終還是忍住了。
很快。
黑羽士道的背影消失在三樓走廊拐角。
桌邊,只剩下宮崎清和小野寺殘音。
空氣重新安靜下來。
宮崎清放下筷子,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年長一些的女生。
小野寺殘音也沒有立刻坐下,只是站在那裡,臉上帶著溫柔淺淺的笑容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。
明明沒有任何敵意外露。
但周圍三樓那些學生卻本能地壓低了呼吸。
宮崎清對小野寺殘音有印象。
當然有。
神川大學學生會主席。
弓道部部長。
平時低調,隨和,人品很好,在學校裡面存在感並不算鋒利,卻又沒有任何人會真的忽視她。
因為她姓小野寺。
關西王……
關西一帶,地區唯一的龍頭。
小野寺家。
那是一個勢力不在東京,卻絕不弱於神宮家和宮崎家的家族。
只是因為根系在關西,不像神宮家和宮崎家這樣直接壓在東京的檯面上,所以在學校裡面,很多學生對小野寺殘音的認知反而停留在「溫柔學姐」「學生會主席」「弓道部部長」這些表層標籤上。
但宮崎清不會。
她很清楚,小野寺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。
也很清楚,眼前這個溫柔淺笑的學姐,不可能只是單純路過。
宮崎清抬起眼。
小野寺殘音微微低眸。
兩人的視線,再一次對視在一起……
當然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兒,小野寺殘音和黑羽士道一樣,宮崎清沒辦法看出來什麼!
【你好啊宮崎同學……】
這就是宮崎清窺探之後得到的結果,和黑羽士道那邊的混亂不同,小野寺殘音這邊清晰的有些過分了,清晰的就像是故意放出來給她看的一樣!
兩種可能,一種是小野寺殘音就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,表里如一,溫溫柔柔的很和善,平易近人。
第二種……
小野寺殘音故意給她看的!
在提防她!
「我可以坐這裡嗎?」小野寺殘音笑著開口問道,指了指宮崎清面前的座位。
「不行。」宮崎清平靜拒絕,面不改色。
周圍吃瓜群眾:「???」
這就是強者的戰鬥嗎,恐怖如斯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