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行。」
宮崎清的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。
可這兩個字落在食堂三樓,卻像是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。
周圍那些原本就已經儘可能降低存在感的學生,瞬間更加安靜了。
他們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一點。
小野寺殘音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。
她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,然後溫柔地點頭。
「這樣啊。」
語氣很輕。
沒有尷尬。
沒有不滿。
也沒有被拒絕之後的僵硬。
就好像宮崎清剛剛拒絕的不是她,而是風吹過來的方向。
下一秒。
小野寺殘音拉開了旁邊的位置,安靜地坐了下來。
不是宮崎清正對面。
而是宮崎清對面偏旁邊的位置。
更準確一點說,是黑羽士道剛剛坐過的位置旁邊。
她從一開始想坐的,就不是「宮崎清對面」這個位置。
只是因為那個位置,剛剛屬於黑羽士道。
如果不是因為這個,坐在哪裡對她而言,其實都沒有區別。
宮崎清看著她坐下。
從頭到尾,視線都沒有離開過小野寺殘音。
剛剛那句「不行」,並不只是單純拒絕。
她想看小野寺殘音的反應。
一個人被當眾拒絕時,多少會出現一些情緒波動。
尷尬。
不悅。
憤怒。
哪怕隱藏得再好,也會在極短的一瞬間露出一點痕跡。
但小野寺殘音沒有。
她太平靜了。
平靜到仿佛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過。
宮崎清的眼神微微低了低。
她嘗試再次窺探小野寺殘音。
下一秒。
同樣清晰的念頭,再一次傳了過來。
【你好啊宮崎同學……】
還是這句話。
還是那種清晰得有些過分的感覺。
不是黑羽士道那種混亂到像是把一整個垃圾場塞進腦子裡的狀態。
小野寺殘音這邊完全相反。
乾淨。
清楚。
甚至禮貌。
像是一張提前寫好的卡片,被人輕輕放在她面前。
請看。
你只能看這個。
宮崎清收回視線。
之前的兩個判斷,現在已經可以排除一個了。
小野寺殘音不是單純的表里如一。
她是故意的。
故意把這樣一個念頭放出來,讓自己看見。
也就是說,對方知道她在窺探。
或者至少,已經察覺到了某種異常,並且提前做好了防備。
很麻煩。
宮崎清端起水杯,動作依舊從容。
她並不喜歡麻煩。
尤其是不喜歡和黑羽士道有關的麻煩。
因為這個宇宙人同學,本身就已經足夠麻煩了。
可偏偏,小野寺殘音現在坐在這裡。
坐在黑羽士道剛剛位置旁邊。
還帶著那種溫柔淺淺的笑容。
宮崎清忽然有些疑惑。
黑羽士道究竟是什麼時候和小野寺殘音扯上關係的?
兩人明明不是同一個年級。
平時的活動範圍也不該有太多交集。
小野寺殘音是學生會主席,弓道部部長,關西小野寺家的大小姐。
黑羽士道是什麼?
窮鬼。
鹹魚。
便利店打折飯糰忠實用戶。
一個可以為了社團餐暫時忘記自己處境的宇宙人。
這兩個人,從正常邏輯上看,不應該有太深的交集。
但現實偏偏不是這樣。
小野寺殘音開口了。
「宮崎同學。」
聲音很輕,也很溫和。
「我聽說,你創立了一個社團。」
宮崎清放下水杯。
「嗯。」
小野寺殘音微微一笑。
「不過,好像到現在還沒有名字。」
宮崎清看著她。
「暫時沒有。」
「人數也不達標。」
「嗯。」
「沒有正式活動記錄,也沒有完整的社團申請資料補充。」
小野寺殘音語氣始終溫柔。
說出來的話,卻一句比一句精準。
「按照學生會的管理規定,這樣的社團,其實是不太符合流程的。」
周圍的空氣更安靜了。
幾個本來正在低頭吃飯的學生,筷子都停了一下。
來了。
這是學生會主席開始查社團手續了?
還是查宮崎清的社團?
這是什麼場面?
學生會主席對上宮崎家的大小姐?
這頓飯忽然變得很值。
宮崎清依舊沒有表情變化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沒什麼。」
小野寺殘音輕輕搖頭。
「只是覺得有些好奇。」
「宮崎同學不像是會在意這些流程的人。」
她頓了一下,笑容依舊溫柔。
「但士道同學畢竟是唯一社員。」
「沒有名字,沒有制度,也沒有其他部員。」
「這種情況下,把他一個人留在社團里,會不會顯得有些……不太公平?」
宮崎清看著她。
小野寺殘音沒有把話說滿。
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特權。
壓迫。
宮崎清利用自己身份,維持了一個不符合規矩的空白社團。
而黑羽士道,是那個被她單獨留在社團里的唯一社員。
這不是詢問。
是攻擊。
非常溫柔的攻擊。
宮崎清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。
小野寺殘音對她有敵意。
不是外露的那種敵意。
而是藏在禮貌,規則,微笑和學生會主席身份之後的敵意。
宮崎清忽然又想到了黑羽士道,導致小野寺殘音敵意的來源就是對方……
先是某個無能狂怒的傢伙,現在又來一個笑裡藏刀的……
為什麼這些麻煩的人,一個接一個都被某個不像人類,喜歡,鍾情於她,想方設法想要引起她注意的傢伙勾住了?
難道是因為他的大腦結構足夠異常?
還是因為他的求生欲和抽象程度,剛好踩中了某種奇怪的吸引點?
宮崎清想不明白。
也不準備現在想明白。
再說了,她覺得這種事情沒有任何討論和爭辯的地方,黑羽士道有且僅有一個喜歡的人,那就是她……
她看著小野寺殘音,平靜開口。
「他可以退社。」
小野寺殘音笑了笑。
「士道同學願意嗎?」
宮崎清:「……」
這個問題很微妙。
因為黑羽士道當然想退。
但如果有社團餐,他可能又不想退……
而另一邊。
食堂三樓廁所。
黑羽士道正躲在隔間裡面,瘋狂搜索。
【三樓廁所怎麼逃跑】
【學校食堂三樓廁所有沒有逃生通道】
【被兩個可怕女人堵在食堂三樓怎麼辦】
【如何從廁所安全撤離且不被發現】
搜索結果很快跳出來。
第一條。
【建議走正門。】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我要是能走正門,還用你說?
第二條。
【廁所一般不建議作為逃生路線。】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廢話!
第三條。
【如果被兩個女生堵住,說明你桃花運很好,建議珍惜。】
黑羽士道差點沒把手機摔了。
珍惜你大爺!
這是桃花運嗎?
這是桃花劫!
黑羽士道繼續往下翻。
【建議誠懇道歉。】
【建議裝病。】
【建議報警。】
【建議原地求婚,隨機選擇一位,賭一把。】
黑羽士道:「???」
這什麼出生網友?
還隨機選擇一位?
這是可以隨機的嗎?
這要是選錯了,明天他就不是神秘軟飯男了。
是神秘失蹤男。
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在情況很嚴峻。
外面有宮崎清。
還有小野寺殘音。
廁所門口很可能已經被封鎖。
如果他繼續拖下去,會顯得非常可疑。
如果現在出去,會直接回到戰場。
如果不出去……
他總不能住在廁所里吧?
就在黑羽士道陷入人生重大抉擇的時候。
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嗡。
一條簡訊彈了出來。
陌生號碼。
內容很短。
【黑羽士道,我想和你見一面。】
黑羽士道:「??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