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滴滴滴——」
「咔噠!」
清脆的電子開門聲音傳來。
雨宮燻黑著臉把智能鎖的報警提示強行關掉之後,門總算打開了。
黑羽士道拄著拐杖進門,動作熟練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刷新點,一點都沒有身為外來人員的自覺,甚至還非常自然地繞過玄關,直奔客廳沙發。
雨宮熏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抽了抽。
「小鬼,你是不是太熟練了一點?」
黑羽士道坐到沙發上,把書包往旁邊一放,整個人往後一靠,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安詳。
「老師,人生在世,最重要的就是適應環境。」
「這是我家。」
「所以我正在努力適應老師的家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就應該讓智能鎖報警。
黑羽士道躺了兩秒,又抬起手,非常自然地指揮道:「老師,水。」
雨宮熏沉默。
黑羽士道繼續說道:「最好是冰的,沒有冰的溫水也行,當然如果有快樂水,那就更能體現老師對傷員的人文關懷。」
雨宮熏慢慢走到沙發旁邊。
黑羽士道眨了眨眼。
「老師?」
砰。
雨宮熏一拳敲在他腦袋上。
「死小鬼,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是吧!」
黑羽士道被打成貓鼠表情包了,差點兒享福去了……
「你這個傷員再廢話,老師今天就讓你傷上加傷。」
黑羽士道瞬間安靜,順便把小毯子往自己懷裡又拽了拽,像是在保護最後一點人權。
雨宮熏沒好氣地轉身去了廚房,嘴上罵罵咧咧,但還是打開柜子準備給這死小鬼找點吃的。
然後她沉默了。
柜子里很乾淨。
冰箱裡也很乾淨。
乾淨到不像是一個成年人正常居住的房子,反而像是剛剛被什麼饑荒副本洗劫過。
雨宮熏盯著冰箱看了幾秒,終於想起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。
她好像已經很久沒買東西了。
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醫務室摸魚,那裡有零食,有泡麵,有應急飲料,還有各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囤下來的東西,久而久之,醫務室反而像她的第二個大本營。
至於家裡?
能睡覺就行。
最後一點能吃的,早在之前就被她自己吃光了,只是一直懶得補貨。
客廳那邊,黑羽士道正靠在沙發上恢復元氣,大黑則從書包里鑽了出來,抱著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一截蟲草,正在角落裡咔嚓咔嚓。
雨宮熏從廚房探出頭。
「小鬼。」
黑羽士道抬頭。
「嗯?」
「家裡沒吃的。」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黑羽士道和正在嚼蟲草的大黑同時停住。
一人一鼠緩緩轉頭。
黑羽士道瞪大眼睛。
大黑嘴裡的蟲草掉了半截。
「什麼?」
黑羽士道聲音都變了。
「沒吃的?」
雨宮熏有點心虛,但還是強行擺出大人的鎮定。
「沒買。」
黑羽士道看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文明倒退現象。
「老師,你一個成年人,家裡居然沒有吃的?」
「我平時又不怎麼在家吃!」
「那你住這裡的意義是什麼?」
「睡覺啊!」
黑羽士道沉默。
大黑也沉默。
雨宮熏被這一人一鼠看得有點惱羞成怒。
「幹嘛?沒吃的就出去買啊,別用這種眼神看我!」
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,表情嚴肅地站了起來。
「老師,說得對。」
雨宮熏一愣。
「你這次怎麼這麼配合?」
「因為糧食問題,是民生問題。」
黑羽士道拄起拐杖,把書包重新背好,又小心翼翼把大黑塞回去,只露出一個腦袋方便呼吸。
「而且,我還要去接大黑的老婆和兒子。」
雨宮熏:「???」
「什麼老婆兒子?」
「大黑是有家庭的鼠。」
黑羽士道表情認真。
「它老婆和小黑還在外面,作為一家之主,它現在雖然餓到啃蟲草,但也不能忘記自己的妻兒。」
雨宮熏看了看大黑。
大黑也看了看她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雨宮熏居然從一隻老鼠臉上看出了幾分滄桑。
她嘴角抽了抽。
「你們這一家子,怎麼比我還複雜?」
「老師,責任感這種東西,不分物種。」
「你一個準備賴在我家的死小鬼,少跟我談責任感!」
話是這麼說,雨宮熏最後還是換了鞋,帶著黑羽士道和大黑出了門。
採購。
接大黑老婆。
接小黑。
這是原定計劃。
結果兩人剛走出公寓沒多久,就在路邊聞到了一陣燒烤香味。
夜色已經降下來,路邊攤亮著暖黃色的小燈,烤架上滋滋冒油,肉串翻面時帶起一陣煙火氣,孜然味和辣椒味順著風飄過來,精準命中兩個餓鬼。
黑羽士道停下腳步。
雨宮熏也停下腳步。
兩人同時看向燒烤攤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黑羽士道開口。
「老師。」
雨宮熏咽了咽口水,強行擺出理智的大人姿態。
「不行,我們是出來採購的。」
「吃飽了才有力氣採購。」
「不行,外面的東西不健康。」
「老師,你醫務室里那堆泡麵也沒多健康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黑羽士道繼續循循善誘。
「而且我們還要接大黑老婆和小黑,這是很嚴肅的家庭事務,空腹處理家庭事務,會影響判斷力。」
雨宮熏沉默。
她看了一眼燒烤攤上剛刷完醬的雞翅。
雞翅在燈光下發亮。
像是命運在召喚她。
三秒後。
雨宮熏轉身。
「只吃一點。」
黑羽士道眼睛一亮。
「懂,老師只是淺嘗。」
十分鐘後。
雨宮熏坐在小桌前,左手烤串,右手快樂水,嘴角還沾了一點醬。
黑羽士道看著她。
「老師,說好的只吃一點呢?」
雨宮熏面無表情。
「小鬼,成年人說話,你不要聽得太認真。」
「學到了。」
兩個人低頭開吃。
黑羽士道是真的餓。
他今天雖然在食堂三樓吃了一頓社團餐,但經歷了宮崎清,小野寺殘音,廁所逃生,醫務室恐怖片,以及無家可歸的精神打擊之後,消耗極大。
雨宮熏也是真的餓。
騎共享單車騎到學校,又在醫務室里和黑羽士道扯皮,晚上還被恐怖片嚇到差點靈魂出竅,現在吃起燒烤來,速度完全不比黑羽士道慢多少。
大黑趴在書包口,眼巴巴看著桌上的烤玉米。
黑羽士道掰了一點沒刷辣的邊角,塞給它。
「大黑,先墊墊。」
雨宮熏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吐槽。
「你對老鼠都這麼講義氣?」
黑羽士道一本正經。
「它陪我住過下水道。」
雨宮熏筷子一頓。
她看了黑羽士道一眼,最後沒有繼續吐槽,只是把一串沒怎麼放辣的烤饅頭片推了過去。
「給它。」
黑羽士道眨了眨眼。
「老師,你是好人。」
雨宮熏臉一紅,立刻別開頭。
「少廢話,吃你的。」
不遠處。
另一張小桌旁。
貴氣婦人和澤村璃月也坐在那裡。
兩人從酒店出來的理由非常正當。
恢復實力。
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。
畢竟插班生計劃不是小事,找黑羽士道算帳也不是小事,在此之前,必須先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。
貴氣婦人吃得肚子圓鼓鼓的,手裡還拿著一串烤雞皮,嚼得非常認真。
澤村璃月抱著一杯飲料,黑眼圈依舊很重,粉毛也還有點亂,但至少已經比白天那種敗犬小幽靈狀態好了一些。
「歐巴桑,你還吃?」
貴氣婦人嚼嚼嚼。
「小粉毛,恢復實力懂不懂?」
「你那叫恢復實力嗎?你那叫把自己吃成球。」
「敗犬沒有資格評價勝者的進食。」
澤村璃月眼神一冷。
「你剛剛說誰敗犬?」
貴氣婦人正準備反擊,餘光忽然掃到不遠處的小桌。
她嘴裡的動作停住了。
嚼嚼。
停。
貴氣婦人沒有說話。
她的視線死死落在不遠處。
路邊攤暖黃色的燈光下,黑羽士道和雨宮熏正坐在一起吃串,旁邊還有一個書包,書包口露出一隻老鼠的小腦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