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料店裡,澤村璃月已經先一步坐下了。
她找了個靠里的位置,面前擺著菜單,旁邊放著飲料,粉色頭髮還有點亂,黑眼圈也依舊很重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剛從敗犬墳場裡爬出來,又被強行拖進餐廳補充能量的小幽靈。
廚師正在吧檯後面準備料理,刀光落下,魚肉被切得整整齊齊。
澤村璃月盯著面前的空盤子,表情陰沉。
她現在很餓。
更準確一點說,是悲傷,憤怒,羞恥,不甘,敗犬恐懼,插班生計劃,還有對黑羽士道的複雜怨念,全部混在一起之後,轉化成了一種非常樸素的進食慾望。
吃。
先吃。
吃完再想辦法把黑羽士道搶回來。
就在這時,貴氣婦人才慢悠悠從店外走了進來。
她手裡還拿著幾串沒吃完的烤串,臉上的表情非常滿足,走路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點剛剛看完熱鬧的愉悅。
澤村璃月抬眼看她。
「歐巴桑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幹嘛去了?」
貴氣婦人一邊嚼,一邊坐到她對面。
「恢復實力。」
澤村璃月面無表情。
「剛剛是誰說很餓,還要吃十份日料的?」
貴氣婦人把最後一塊烤肉吃掉,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。
「這叫開胃。」
澤村璃月:「……」
歐巴桑的人生哲學,總是能在不要臉和理直氣壯之間找到一個非常噁心的平衡點。
貴氣婦人坐下後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,笑眯眯地湊近了一點。
「小粉毛,我剛剛在外面看見一個很奇怪的組合。」
澤村璃月興趣缺缺。
「不感興趣。」
「男的長得很好看。」
澤村璃月手指一頓。
貴氣婦人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,繼續樂呵呵地說:「那種一看就很適合被寫進戀愛小說里的漂亮男孩子,臉很乾淨,氣質也有點奇怪,明明拄著拐杖,還能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逃跑。」
澤村璃月抬眼。
「逃跑?」
「對,像那種一遇到危險就會嗖一下鑽進下水道的小動物。」
貴氣婦人摸著下巴,繼續形容,「旁邊還有個女人,也很漂亮,身材好,臉也好,就是看起來像是已經被生活反覆毆打過很多次,整個人有一種大齡社畜的疲憊感。」
澤村璃月:「……」
貴氣婦人越說越來勁。
「更離譜的是,他們還帶了一隻大黑耗子當寵物,那耗子從書包里探頭,跟個家庭成員一樣在那裡看燒烤。」
澤村璃月的表情逐漸微妙起來。
男的很好看。
拄著拐杖。
像下一秒就會逃跑。
旁邊有個漂亮但被生活毆打過的女人。
還有一隻大黑耗子。
不對。
應該只是巧合吧?
貴氣婦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踩進雷區,還在那裡搖頭感慨。
「那個女人看起來明顯年紀大一點,男孩子看著像學生,嘖嘖嘖……」
澤村璃月眯起眼睛。
「嘖什麼?」
貴氣婦人壓低聲音,笑得非常八卦。
「老牛吃嫩草啊。」
澤村璃月:「……」
貴氣婦人一邊搖頭,一邊感慨。
「我這才多久沒回來,霓虹國這邊已經變得比我們那邊還開放了嗎?」
澤村璃月握著杯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老牛吃嫩草。
漂亮但年紀大的女人。
學生。
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那個電話。
那個時候,她打給黑羽士道,結果接電話的是個女人,對方聲音聽起來不像同齡人,而且那種語氣非常像某個可惡的老女人。
更可惡的是,那女人還問她是誰,又好像非常自然地把黑羽士道的手機拿在手裡。
澤村璃月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危險。
貴氣婦人還在吃瓜。
「不過那男孩子確實好看,也難怪那個女人下手,這年頭小男生可比那些油膩大叔強多了。」
澤村璃月咬牙。
「歐巴桑。」
「嗯?」
「吃完之後,我要去外面看看。」
貴氣婦人一愣。
「看什麼?」
澤村璃月低頭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看看那些喜歡老牛吃嫩草的可惡老女人,到底長什麼樣子。」
貴氣婦人:「?」
怎麼忽然殺氣這麼重?
這時候,廚師終於開始上餐。
刺身,壽司,烤物,味噌湯,一盤接著一盤擺上來。
澤村璃月低頭開始吃。
貴氣婦人摸了摸自己已經有點圓起來的肚子,本來想說自己稍微緩一緩。
但看著面前漂亮的料理,她沉默三秒,重新拿起筷子。
「小粉毛。」
「幹嘛?」
「恢復實力,果然不能半途而廢。」
澤村璃月冷笑。
「你那叫恢復實力嗎?」
「當然。」
「你那叫給肚子裝修。」
貴氣婦人:「……」
母女兩人再次進入互損狀態。
店外不遠處,燒烤攤。
黑羽士道和雨宮熏還坐在小桌邊。
桌上的烤串已經少了一半,大黑趴在書包口,抱著沒刷辣的玉米邊角,吃得相當認真。
雨宮熏喝了一口快樂水,整個人終於有了一點活過來的感覺。
「小鬼。」
「嗯?」
「你今天到底惹了多少人?」
黑羽士道沉默片刻。
「老師,人生在世,難免會被誤解。」
雨宮熏冷笑。
「你這已經不是被誤解了,你這是出門自帶災難刷新點。」
黑羽士道嘆了口氣,把烤串翻了個面。
「你不懂。」
「我是不懂。」
雨宮熏咬了一口烤雞翅,含糊道:「我只知道你今天要不是跑得快,搞不好已經被做成神川大學三樓限定套餐了。」
黑羽士道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「所以說,跑路才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。」
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扯。
路邊攤的煙火氣很重,夜色落下來以後,周圍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感。
黑羽士道吃到一半,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「對了老師。」
「幹嘛?」
「我今天還收到一條陌生簡訊。」
雨宮熏抬頭。
「陌生簡訊?」
黑羽士道點頭。
「說什麼,黑羽士道,我想和你見一面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動作微微停了一下。
黑羽士道一臉嫌棄。
「你說這人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?」
雨宮熏眼神有點飄。
「然後呢?」
「我拉黑了啊。」
黑羽士道理直氣壯,「陌生號碼,開口就要見面,誰知道是不是詐騙,綁架,仙人跳,新聞部殘黨,或者什麼隱藏副本觸發器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這死小鬼的警惕性,某些時候確實高得離譜。
她咬著吸管,猶豫了幾秒。
「說起來……」
黑羽士道看她。
「嗯?」
雨宮熏眼神更飄了。
「之前,好像也有個陌生電話打到你手機上。」
黑羽士道動作停住。
「什麼時候?」
雨宮熏輕咳一聲。
「就……上次喝酒那次。」
黑羽士道眯起眼睛。
「老師。」
「幹嘛?」
「為什麼陌生電話打到我手機上,會是你知道?」
雨宮熏瞬間心虛。
她急忙拿起一串烤肉,假裝自己很忙。
「那個時候你不在,我看它一直響,就順手幫你接了一下。」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雨宮熏立刻補充。
「合情合理!」
黑羽士道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她。
雨宮熏被看得有點發毛,只能繼續說道:「電話那頭是個少女,聲音聽起來挺年輕的,一上來就問我是誰,還問你的手機為什麼在我手裡。」
黑羽士道一愣。
「少女?」
「嗯。」
「她還問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?」
雨宮熏咬著吸管,視線飄到旁邊。
「差不多吧。」
黑羽士道沉默。
幾秒後,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,眼睛一點一點睜大。
陌生號碼。
少女。
問他手機為什麼在雨宮熏手裡。
問他們兩個是什麼關係。
還有今天那條莫名其妙的簡訊。
黑羽士道手裡的烤串,停在半空,似乎想到什麼臉變得越來越黑了。
雨宮熏察覺到不對,小聲開口。
「這……這個很嚴重嗎,我不是故意的哈……可以原諒我嗎?看在我請你吃飯的份兒上……」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