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烤攤旁邊,黑羽士道沉默了很久。
雨宮熏坐在對面,手裡還拿著一串烤肉,表情卻已經從「心虛」逐漸變成了「準備滑跪」,她看著黑羽士道低頭翻手機,整個人都不自覺往前探了一點,像是一個隨時準備把「我錯了」三個字刻在臉上的老牛馬。
黑羽士道沒有說話。
他翻開通話記錄,往前滑了一會兒,很快找到了雨宮熏說的那個陌生來電。
時間。
日期。
通話記錄。
陌生號碼。
黑羽士道看著屏幕,眼神一點點變得微妙起來。
雨宮熏悄悄伸長脖子,腦袋從黑羽士道肩膀後面探出來,試圖偷看他的反應。
她已經做好準備了。
情況不對,立刻道歉。
道歉不行,立刻滑跪。
滑跪還不行,那就把今晚這頓燒烤的錢全部算她頭上,雖然本來好像也是她請客。
黑羽士道忽然轉頭。
雨宮熏一僵。
「小鬼。」
黑羽士道看著她,「老師,你這個動作,很像偷看別人手機的變態。」
雨宮熏立刻坐直,眼神飄忽。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「我只是關心學生的心理健康。」
「你現在看起來比較需要心理健康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咬了咬吸管,決定先不和這個死小鬼計較。
黑羽士道重新低頭,看著那個陌生號碼。
他想了一會兒。
然後,直接撥了過去。
雨宮熏眼睛瞬間睜大。
「小鬼,你打過去了?」
「嗯。」
「不是,你不先想想嗎?」
「已經想過了。」
「想了多久?」
「三秒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這叫想過嗎?
這叫手比腦子快吧!
手機里傳來撥號聲。
嘟——
嘟——
與此同時,不遠處的日料店裡。
澤村璃月正坐在吧檯前,面前已經擺滿了料理。
刺身,壽司,烤物,味噌湯,一樣接著一樣,漂亮得像是剛剛從高級美食雜誌里複製出來。
但澤村璃月完全沒有欣賞料理的心情。
她低著頭,筷子動得很快。
吃。
恢復能量。
恢復完能量,就去外面看看那個可惡的老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。
然後再想辦法,把黑羽士道搶回來。
旁邊,貴氣婦人一邊揉著自己已經有點圓鼓鼓的肚子,一邊還在堅強地夾菜。
「小粉毛。」
「幹嘛?」
「你說,恢復實力這個過程,是不是稍微有點撐?」
澤村璃月冷笑。
「你那不叫恢復實力,你那叫把胃裝修成宴會廳。」
貴氣婦人:「……」
就在這時,澤村璃月放在旁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。
鈴聲很突兀。
在她現在本來就不太穩定的心情里,簡直像是有人拿筷子敲她腦殼。
澤村璃月眉頭一皺,連看都沒看,直接伸手掛斷。
啪。
通話結束。
「煩死了。」
她低頭繼續吃,語氣陰沉,「不要打擾我恢復能量,等我吃完,我還要去把黑羽士道搶回來。」
貴氣婦人眨了眨眼。
「你不看看是誰打來的?」
澤村璃月頭也沒抬。
「不看。」
「萬一是黑羽士道呢?」
澤村璃月動作停了一瞬。
空氣安靜了半秒。
然後,她抬頭看向貴氣婦人,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正在白日做夢的傻白甜。
「歐巴桑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?」
貴氣婦人:「?」
「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?」
澤村璃月冷笑一聲,把手機拿起來,直接按下關機。
「而且黑羽士道要是會主動打電話過來,我現在就把這盤刺身扣你頭上。」
貴氣婦人沉默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。
好像也是。
哪有那麼巧?
黑羽士道剛剛拉黑了她,轉頭又給小粉毛打電話?
這不合理。
一點都不合理。
貴氣婦人搖了搖頭,重新夾起一塊壽司。
「也對。」
澤村璃月把關機的手機丟到旁邊,繼續猛猛乾飯。
「別打擾我。」
「我要恢復到能把那個老女人按在地上打的狀態。」
貴氣婦人看了她一眼。
「小粉毛,打人是違法的。」
澤村璃月咬著壽司,眼神幽幽。
「歐巴桑,你剛剛不是還說要線下單殺黑羽士道嗎?」
貴氣婦人:「……」
她低頭吃飯。
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
店外,燒烤攤。
黑羽士道聽著手機里的忙音,眉頭微微一挑。
電話被掛了。
他看著屏幕,還沒來得及說話,手機很快又彈出了新的提示。
無法接通。
再打。
關機。
黑羽士道沉默了。
雨宮熏坐在旁邊,心虛地看著他的側臉。
「小鬼。」
「嗯?」
「那個女孩子……好像生氣了?」
黑羽士道看了她一眼。
雨宮熏立刻舉起手裡的烤串,像是舉起某種臨時免死金牌。
「我只是根據電話反應進行合理推測,不一定對!」
黑羽士道沒有說話。
他低頭看著那個陌生號碼,又看了看自己今天收到簡訊的那個號碼。
不是同一個。
但時間太巧了。
巧到讓人有點不太想承認。
如果這是同一件事情,那說明什麼?
說明之前那個少女,確實認識他,而且很可能因為雨宮熏接了電話,產生了某種極其危險的誤會。
如果不是同一件事情,那說明什麼?
說明他今天至少遇到了兩波莫名其妙的陌生人。
黑羽士道認真思考了一下。
兩種可能都很糟糕。
甚至後一種更糟糕。
他把手機收起來,重新拿起烤串。
「算了。」
雨宮熏一愣。
「算了?」
「嗯。」
黑羽士道咬了一口烤肉,語氣非常平靜,「應該只是打錯了吧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看著黑羽士道。
黑羽士道繼續吃。
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雨宮熏沉默兩秒,忍不住吐槽。
「小鬼。」
「嗯?」
「不管怎麼看,她都是生氣了吧?」
黑羽士道把烤串咽下去,看向她。
「老師。」
「幹嘛?」
「人活著,最重要的是什麼?」
雨宮熏謹慎回答。
「健康?」
「錯。」
「錢?」
「接近了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黑羽士道一本正經。
「是不要自找麻煩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黑羽士道低頭繼續吃,表情安詳。
「既然她掛了電話,又關機了,那就說明現在不適合溝通。」
「既然現在不適合溝通,那我繼續打過去,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。」
「既然事情會變得更糟,那我不打,就是最優解。」
雨宮熏聽得一愣一愣。
她居然覺得有點道理。
但很快,她又反應過來。
「小鬼,你這不就是逃避嗎?」
黑羽士道點頭。
「對。」
雨宮熏:「???」
黑羽士道神情嚴肅。
「老師,逃避雖然可恥,但很有用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。
而不遠處的日料店裡,澤村璃月還在低頭猛猛乾飯,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掛掉並關機的電話,正是她現在最想抓回來的那個人打來的。
貴氣婦人也不知道。
她甚至還在認真思考,等會兒要不要再加一份烤鰻魚。
夜色下,兩邊之間只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。
燒烤攤的煙氣緩緩飄起。
日料店的燈光安靜明亮。
而黑羽士道把手機揣回口袋,低頭又給大黑掰了一塊沒刷辣的烤玉米。
「吃。」
大黑抱住玉米。
雨宮熏看著這一人一鼠,又看了看不遠處亮著燈的日料店,忽然莫名打了個寒顫。
不知道為什麼。
她總覺得,好像有什麼很大的麻煩,就在附近……
「老師,別想了,去再給我考兩個雞皮去,要烤的焦一點的那種……」黑羽士道一副大爺的模樣開口,打斷了雨宮熏的思緒。
雨宮熏:「???」
「我憑什麼要幫你,要吃自己烤去!」
「誒,行吧,如果我沒有去上廁所接到了這一通電話,如果我上廁所的時候早一點回來,如果我回來之後認真看一下手機,如果我……」
黑羽士道開始魔法吟唱,表示絕對不會「壓力責備」雨宮熏,絕對不會!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可惡,良心好痛!!!
「行,雞皮是吧,我給你烤……」
「哦對了,再給大黑烤兩個,少辣椒……」
「吱——」大黑點頭。
雨宮熏:「??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