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崎清坐在床上,房間裡的燈光落在她肩側,居家長裙的布料柔軟地垂下來,半遮住膝蓋,露出的腳踝細白,腳尖輕輕抵著床沿,像是連這樣一個隨意的姿勢,都被她控制在某種安靜又精準的範圍里。
她垂著眼,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臉上,把那張本就沒什麼情緒的臉照得更加清透。
聊天框裡,剛剛發出去的消息還停在那裡。
【你今天為什麼不來參加社團活動?】
未讀。
宮崎清看著那兩個字,眸子微微眯了一下。
半分鐘過去。
還是未讀。
她的手指輕輕點在手機邊緣,沒有急,也沒有皺眉,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個聊天框,像是在觀察某個實驗對象遲遲沒有給出反饋後的變量變化。
黑羽士道沒有回。
準確來說,是連看都沒有看。
宮崎清沉默片刻,又點開輸入框。
【明天早上八點,到社團教室。】
她停頓了一下,繼續輸入。
【今天缺席的社團活動需要補上。】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秒。
【缺席理由不能寫肚子疼,廁所,人類尊嚴,或者下水道路線。】
三條消息發出去。
屏幕再次安靜下來。
未讀。
宮崎清看了一會兒,終於把手機放到床邊。
床頭柜上的溫水還冒著很淡的熱氣,她伸手拿起來,低頭喝了一口,動作很慢,杯沿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安靜到有些過分的眼睛。
今天回來以後,她還沒吃東西。
這件事原本不重要。
但身體需要能量。
所以應該下樓。
宮崎清放下水杯,赤腳踩到地毯上,腳尖陷進柔軟絨面里,沒有發出聲音。
她換上拖鞋,打開門,走廊的燈光比房間更柔和,樓下大廳隱約有說話聲傳上來。
宮崎清停在樓梯口。
她沒有立刻下去。
大廳里,宮崎律子和霜月高璃坐在沙發旁,桌上的茶換過一輪,宮崎律子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不想讓樓上聽見。
「小高,如果黑羽士道願意配合,小清這邊真的有機會嗎?」
霜月高璃坐姿端正,語氣聽起來非常可靠。
「有機會,但不能急,律子姐姐,小清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抗拒交流,她的問題更接近高度自洽的封閉結構,外部刺激如果太強,反而會讓她把邊界收得更緊。」
宮崎清垂眸。
聲音可以壓低。
心聲不可以。
宮崎律子的思緒在大廳里很清晰。
【只要有機會就好,不管黑羽士道要什麼,只要他能幫小清,我都可以給。】
【宮崎家這邊不夠,就動用娘家那邊,不能再讓小清繼續這樣下去。】
宮崎清站在樓梯陰影里,表情沒有變化。
她繼續聽。
霜月高璃輕輕點頭,表面仍然專業。
「黑羽同學的特殊性在於,小清無法輕易把他歸入既有模型,他會打亂她的預判,也會迫使她重新建立解釋路徑。」
宮崎律子聽得很認真。
「所以,他必須來家裡一趟。」
霜月高璃微笑。
「是的,最好是在可控環境裡,讓我先和黑羽同學溝通,再安排他和小清接觸。」
她說得平穩。
但心裡已經完全不是這個樣子。
【完了。】
【律子姐姐現在還以為我和黑羽同學不認識。】
【如果到時候黑羽同學一開口叫破我,或者小雨那個笨蛋在旁邊露餡,整個場面會直接崩掉。】
【不行,得提前串口供。】
【先告訴黑羽同學,我們第一次見面,絕對是第一次見面。】
【可是黑羽同學會配合嗎?】
【他大概率會要錢。】
【或者要飯。】
【也可能兩個都要。】
宮崎清的眼神終於有了很細微的變化。
她站在樓梯上,安靜地看著大廳里那個從容優雅的女人。
霜月高璃認識黑羽士道。
而且不只是見過。
還熟悉到需要串口供。
宮崎律子不知道。
雨宮熏也牽扯其中。
小雨。
宮崎清在心裡把這個稱呼放了一遍。
霜月高璃的愛徒。
雨宮熏。
黑羽士道今天沒有參加社團活動,晚上也沒有看手機。
宮崎清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大廳里,宮崎律子還在問。
「如果小清排斥他呢?」
霜月高璃沉吟片刻。
「從目前的信息來看,小清不是排斥黑羽同學,而是在持續觀察他。」
宮崎律子一怔。
霜月高璃繼續道:「只要她願意觀察,就說明他已經進入了她的系統邊界,這比單純的好感或者厭惡更重要。」
宮崎清安靜地站著。
霜月高璃的心聲又飄了出來。
【當然,黑羽同學本人可能不這麼想。】
【他現在要是知道宮崎家準備把他請過來,大概第一反應就是跑路。】
【不對,他可能會先問有沒有飯。】
【也可能先問給不給錢。】
【小雨現在最好已經把人穩住了。】
宮崎清眯了眯眼。
小雨現在最好已經把人穩住了。
這句話很有意思。
她沒有繼續下樓。
也沒有出聲。
宮崎清轉身,重新往房間走去,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,沒有留下任何聲音。
大廳里,宮崎律子還不知道樓上有人來過。
霜月高璃也不知道。
她只是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點涼,抬頭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,卻只看見空蕩蕩的走廊。
「小高?」
宮崎律子問。
霜月高璃收回視線,露出一個自然的笑。
「沒事,可能是有點累了。」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心裡卻莫名更慌了。
另一邊。
日料店裡,母女戰爭終於結束。
服務員站在遠處,手裡拿著毛巾,不敢靠近。
廚師站在吧檯後面,眼神沉重,像是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場無法被菜單解釋的災難。
桌子歪了。
椅子也歪了。
餐巾紙飛得到處都是。
澤村璃月坐在椅子上,粉毛更亂了,眼睛還是紅的,手裡死死攥著手機,像是那部手機已經成了她最後的尊嚴。
貴氣婦人坐在對面。
她臉上的米飯和醬汁已經被擦掉了。
但取而代之的,是兩個非常明顯的熊貓眼。
「澤村璃月,你以後就不是我女兒了!」貴氣婦人憤怒開口,指著面前的澤村璃月大聲道!
澤村璃月頭也不抬,繼續在那裡編輯自己的小作文,臉綠油油的那種……
「我再和你說話!澤村璃月你聽見沒有,從今以後你就不是我的女兒了,我也不是你媽媽了!」貴氣婦人再一次憤怒開口,聲音更大!
澤村璃月……鳥都不鳥一下,還在那裡噠噠噠編輯自己準備發給黑羽士道那邊的小作文。
貴氣婦人:「……」
肉眼可見的,貴氣婦人紅溫了!
欺人太甚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