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羽士道盯著聊天框裡那句「晚安,部長大人」,等了幾秒,確認宮崎清那邊沒有繼續回消息之後,終於緩緩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。
活下來了。
雖然明天早上八點還要去社團教室接受部長大人的審判,但至少今晚這一關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。
黑羽士道長長吐出一口氣,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安詳。
「人類文明,又一次因為滑跪得以延續。」
他低頭準備關掉手機。
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,黑色屏面上忽然浮現出兩個倒影。
一個是雨宮熏。
一個是霜月愛莉。
一大一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,安靜得像是兩隻偷聽失敗但還沒來得及逃跑的犯罪嫌疑人。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霜月愛莉:「……」
空氣安靜。
黑羽士道緩緩轉頭。
「老師。」
雨宮熏眼神飄了一下。
「嗯?」
「你們什麼時候過來的?」
雨宮熏立刻咳了一聲,試圖擺出成年人該有的鎮定。
「剛剛路過。」
黑羽士道看著她。
雨宮熏繼續補充:「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把門鎖徹底拆壞,畢竟那是我家的門鎖。」
黑羽士道點頭,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過去,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賠錢貨小鬼……
雨宮熏也是鬆了口氣,仿佛逃過一劫朝著旁邊看過去……依舊死道友不死貧道,忠義這一塊兒!
結果旁邊空了,沒人。
雨宮熏:「???」
霜月愛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抱著牛奶杯,踩著拖鞋,悄無聲息地往臥室方向撤退,動作非常輕,表情非常平靜,像是一個熟練掌握逃生路線的小學生。
她察覺到黑羽士道看過來,腳步停了一下。
「大叔。」
「嗯?」
「小學生到睡覺長身體的時間了。」
黑羽士道:「……」
你踏馬現在知道自己是小學生了是吧,別以為你是小學生你黑羽叔叔就會大發慈悲放過你,你不知道你黑羽叔叔還有另外一個黑羽勁夫形態嗎,專門欺負女人小孩兒!
霜月愛莉說完,抱著牛奶杯轉身就走,速度不快,但非常堅定。
這叫及時止損。
留下來會被某個奇怪的大叔要封口費什麼的了……
逃跑才是正確選擇。
雨宮熏看著霜月愛莉光速撤離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不是。
你跑了我怎麼辦?
黑羽士道重新看向她。
「老師。」
雨宮熏立刻低頭。
「我錯了。」
黑羽士道:「???」
滑跪速度這麼快?
「以後不偷聽了。」
雨宮熏雙手合十,態度非常端正,「剛才只是擔心你又在和什麼奇怪的人聊天,畢竟你這個小鬼身邊奇怪的人太多了,我作為老師,稍微關心一下學生的心理健康,也算合情合理。」
黑羽士道面無表情。
「老師,你這不是關心。」
「這是偷窺貧窮少年的隱私,也有可能是想要知道我的銀行卡密碼……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很想反駁。
但剛剛確實偷聽了。
但……銀行卡密碼什麼的這是不是太扯了,你小子都窮成什麼樣子了,還銀行卡密碼?
你的意思是,六位數的密碼保護不到六位數的存摺……是這樣嗎?
黑羽士道嘆了口氣,把手機收起來。
「算了。」
雨宮熏一愣。
「小鬼,你這次不訛我?」
黑羽士道看了她一眼。
「老師,你家裡連吃的都沒有,我訛你什麼?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傷害性不大。
侮辱性極強。
夜色越來越深。
雨宮熏把霜月愛莉安頓好之後,又給黑羽士道找出了另一間臥房,雖然房間不大,但床和被子都還算乾淨。
黑羽士道拄著拐杖進去的時候,還順手把書包拖了進去。
雨宮熏站在門口,臉色一黑。
「小鬼,老鼠不能上床。」
黑羽士道回頭。
「這是家屬。」
「家屬也不行。」
「老師,你這是家庭歧視。」
雨宮熏深吸一口氣。
「你再廢話,今晚你和你的家屬一起睡門口。」
黑羽士道沉默兩秒,低頭看向書包。
「大黑,聽見沒有,今天晚上低調一點。」
書包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吱。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這個家真的越來越不正常了。
臥房門關上。
黑羽士道躺在床上,終於有了一點真正休息的感覺。
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。
新聞部。
食堂三樓。
宮崎清。
小野寺殘音。
雨宮熏。
霜月高璃。
霜月愛莉。
智能鎖。
大黑一家。
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電話和陌生簡訊。
正常人一天遇到其中一個,可能都要緩半天。
他一天遇了一整串。
黑羽士道翻了個身,打開手機,準備刷兩個快樂小視頻放鬆一下被命運毆打過的大腦。
屏幕亮起。
短視頻里的貓正在用爪子打空氣。
黑羽士道看了三秒,心情終於稍微平復了一點。
果然。
這個世界上最治癒人心的東西,不是什麼心理健康檢測活動,也不是社團關懷。
是貓貓犯蠢。
他剛準備繼續往下刷,手機上方忽然又彈出一條提示。
有人發消息。
黑羽士道眼皮一跳。
不是吧?
部長大人又殺回來了?
他點開一看。
發消息的人不是宮崎清。
是澤村璃月。
黑羽士道:「???」
他盯著那個名字,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。
澤村璃月?
這又是誰把副本開了?
與此同時。
另一間臥室里。
雨宮熏和霜月愛莉躺在同一張床上。
房間裡的燈已經關了,只留著床頭一盞很小的夜燈,光線軟軟地落在被子邊緣。
霜月愛莉躺在裡面,懷裡抱著小枕頭,腮幫子還是有點鼓。
雨宮熏躺在外側,整個人終於有機會鬆一口氣。
今天真的太累了。
騎共享單車。
撒謊。
燒烤攤爆鳴。
接小孩。
買東西。
回家看黑羽士道拆門鎖。
再看霜月愛莉被大黑嚇暈。
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被這一天反覆揉搓,最後曬成了醫務室里的鹹魚干。
就在她快要閉眼的時候,旁邊忽然傳來霜月愛莉的聲音。
「小雨。」
雨宮熏眼睛沒睜。
「嗯?」
「你和大叔是怎麼認識的?」
雨宮熏眼睛瞬間睜開。
這問題有點危險。
「哪個大叔?」
霜月愛莉轉頭看她。
「黑羽叔叔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霜月愛莉繼續問。
「大叔為什麼會住小雨家?」
雨宮熏臉一熱。
「誰說他住我家了?」
「他睡在另一個房間。」
「那是臨時。」
「他還帶了老鼠一家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這個孩子的觀察能力怎麼這麼強?
霜月愛莉眨了眨眼。
「小雨喜歡大叔嗎?」
雨宮熏差點從床上彈起來。
「不喜歡!」
聲音有點大。
霜月愛莉安靜地看著她。
雨宮熏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,立刻壓低聲音。
「我是說,小孩子家家的,不要問這種問題。」
霜月愛莉鼓起臉。
「小高也這樣。」
「小高怎麼了?」
「大人不想回答的時候,就說小孩子不要問。」
雨宮熏:「……」
她忽然覺得自己和師父在某些方面確實一脈相承。
這不是什麼好事。
霜月愛莉還想繼續問。
雨宮熏立刻轉移話題。
「愛莉,很晚了,該睡覺了。」
「我還不困。」
「小孩子熬夜會長不高。」
霜月愛莉眨了眨眼。
雨宮熏看見她有反應,立刻加碼。
「不只是長不高,還會影響天賦發育。」
霜月愛莉眼睛微微一亮。
「天賦?」
雨宮熏一本正經。
「對,睡眠是小學生成長的重要資源,睡得越早,天賦恢復得越快。」
霜月愛莉沉默。
她低頭看了看被子。
又想起剛才自己在共享單車后座上做出的某種未來規劃。
然後她非常認真地閉上眼睛。
「我睡了。」
雨宮熏鬆了一口氣。
「乖。」
霜月愛莉閉著眼睛,聲音很小。
「小雨不許騙我。」
雨宮薰心虛一秒。
「嗯,不騙你。」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雨宮熏看著霜月愛莉很快進入努力睡覺的狀態,嘴角忍不住揚了一下。
小孩子就是好忽悠。
不像某個死小鬼。
那小鬼簡直就是貧窮,嘴賤,滑跪,訛人,跑路,精神污染的集合體,稍微不注意就能把大人一起拖進溝里。
同一時間。
隔壁臥房裡。
黑羽士道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。
「阿嚏!」
他揉了揉鼻子,一臉問號。
誰罵我?
他低頭看向手機。
澤村璃月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。
那不是一句話。
是一整段。
長得像是某種帶著血淚、誤會、委屈、控訴和甩鍋的深夜小作文。
黑羽士道盯著開頭看了兩秒。
「士道,對不起,剛剛我的手機被某個可惡的歐巴桑搶走了……」
黑羽士道:「???」
而另一邊。
酒店房間裡。
澤村璃月和貴氣婦人並排坐在床邊。
兩個人一動不動。
手機放在她們面前的桌上。
屏幕亮著。
聊天界面顯示。
消息已發送。
澤村璃月盯著屏幕,眼睛紅紅的,雙手合十,像是在對著某種電子神明請願。
貴氣婦人頂著兩個熊貓眼,也盯著那部手機。
她本來不想參與。
但事已至此,她也想知道黑羽士道到底會不會回復。
房間安靜得可怕。
幾秒後。
貴氣婦人小聲開口。
「小粉毛。」
澤村璃月沒有動。
「幹嘛?」
「你說,他會信嗎?」
澤村璃月沉默。
然後,她更加用力地盯著手機。
「會的。」
貴氣婦人:「……」
要不說是敗犬呢,這麼自信……